巴布布署長癱坐在自己制造的這片狼藉中，有那么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

片刻后，一股強烈的求生本能涌起，才讓他的心臟重新恢復(fù)跳動。

“不……不！我還沒享受夠！我的錢！我的女人！我的……”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嘶鳴，雙手猛地?fù)蔚?，掙扎著站起?/p>

“拉朱??！”他扭頭沖著還僵在原地的助理咆哮，“啟動一級戰(zhàn)備！紅色警報！快?。　?/p>

拉朱被吼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舊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是、是！一級戰(zhàn)備！紅色警報！”他終于回過神來，連滾爬爬地?fù)湎驂ι系膬?nèi)部通訊控制面板，手指哆嗦著按下了那個平時只用來演習(xí)、漆成刺眼紅色的按鈕。

“嗚——?。?！”

凄厲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撕裂了維拉達(dá)市中心的上空，從市政廳大樓頂部的擴音器里傳向四面八方。警報聲在寂靜的街區(qū)里回蕩，帶著一種末日將至的倉皇。

幾乎在同一時間，執(zhí)法署大樓內(nèi)外，所有能響的喇叭、警鈴，都跟著一起瘋狂嘶叫起來。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大廳、樓頂瘋狂旋轉(zhuǎn)閃爍。

“所有人員！立刻到主樓前廣場集合！重復(fù)！所有人員！立刻到主樓前廣場集合！這不是演習(xí)！一級戰(zhàn)備！紅色警報！”拉朱抓著麥克風(fēng)，對著內(nèi)部廣播系統(tǒng)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巴布布已經(jīng)掙扎著站了起來，濕透的褲腿緊貼著皮膚，走起路來姿勢怪異。他沖到窗邊，撩開那鑲著金線的厚重窗簾一角，向樓下廣場望去。

警報聲還在持續(xù)尖叫。大樓里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演習(xí)嗎？巴布布署長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

“紅色警報？我的神啊，我剛約了情婦一起打撲克，還特地提前吃了藥！”

“我的槍！我的槍放哪個柜子里了？！”

“誰看見我的褲子了？我特么干手藝活兒的時候，哪個龜孫子把我褲子拿走了？！”

“等等我！我鞋子穿反了！”

混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喊叫、東西撞倒的哐當(dāng)聲、以及女人尖利的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從大樓各個樓層傳來。透過窗戶，巴布布看到下面廣場上正在迅速“集結(jié)”的隊伍——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隊伍。

有人只穿著背心和花色大褲衩就跑了出來；有人倒是穿上了制服，但扣子系錯了位，衣襟一高一低，看起來像個滑稽的小丑；有人提著槍，但槍帶纏在了脖子上，正手忙腳亂地解著；還有人抱著頭盔，卻怎么也戴不進去，因為那明顯是旁邊同伴的頭盔，尺寸小了兩號。

一個胖乎乎的警官似乎還沒睡醒，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迷迷糊糊地往廣場邊緣的花壇走去，看那架勢像是要去撒尿，被旁邊人一把拽了回來。

另一個瘦高個跑得太急，左腳絆了右腳，直接以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狗吃屎姿勢撲倒在地，手里的步槍摔出去老遠(yuǎn)，引來旁邊幾個同樣慌亂的人一陣下意識的哄笑，隨即又變成更深的驚恐。

更離譜的是，巴布布甚至看到，后勤處那個以嗜睡聞名的老文書，居然穿著睡衣和棉拖就跑了出來，站在人群里茫然四顧，似乎還沒睡醒。

集合速度倒是“很快”——在警報響起到巴布布看向窗外的短短三分鐘內(nèi)，廣場上已經(jīng)歪歪扭扭、吵吵嚷嚷地聚集了至少兩三百號人。但他們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門，有老掉牙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有保養(yǎng)得油光锃亮的AK-47，甚至還有人拿著不知道從哪個博物館順來的、槍管都生銹了的老式火繩槍！大部分人連最基本的戰(zhàn)術(shù)背心都沒穿，更別提什么防彈衣、夜視儀了。

至于隊形？那是什么東西？

人群就像一大鍋被胡亂攪拌的、穿著制服的咖喱糊糊，你擠我，我撞你，互相抱怨，還有人試圖趁著混亂溜向停車場的方向。

巴布布看著樓下這鍋“咖喱糊糊”，再看看監(jiān)控屏幕上那支沉默、整齊、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軍隊”，一股邪火夾雜著絕望，猛地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廢物??！一群廢物?。★埻埃?！”他猛地推開窗戶，將肥碩的上半身探出窗外，扯著嗓子對著樓下咆哮，唾沫星子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中四濺，“看看你們的樣子！像什么？！像被恒河水泡發(fā)了的爛土豆！像被牛踩過的屎?。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