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布像一尊突然卡殼的鍍金雕塑，保持著手指幾乎戳到手下鼻子上的姿勢，眼睛卻瞪得溜圓。

“你……你說什么？”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古怪的干澀，“看、看到什么？蓋普塔的坦克車隊？進城了？”

“是、是的！署長！”手下臉色慘白，嘴唇還在哆嗦，指向窗外的手也在抖，“巡邏隊的兄弟親眼看見的！就在東城門的主干道上！不止一輛，是好、好幾十輛！坦克、裝甲車、運兵卡車……浩浩蕩蕩的！”

“不可能！”巴布布猛地一揮手，仿佛要驅(qū)散這個荒唐的消息，聲音陡然拔高，恢復(fù)了慣有的粗暴和自以為是，“蓋普塔那死腦筋，沒有我的命令，敢把裝甲部隊開進城里？而且還是大半夜的？他想造反嗎？！”

他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臉色稍微緩了緩，但眼神依舊凌厲：“肯定是巡邏隊那幫廢物又喝高了！上次不就是嗎？喝了幾口劣質(zhì)棕櫚酒，就說看見恒河女神在市政廣場跳舞，還上報要求撥款修建女神祭壇！害得老子被邦里的老爺們嘲笑了一個月！”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底氣也足了，指著手下鼻子罵：“你們這幫蠢貨，能不能長點腦子？有點判斷力行不行？?。?！”

手下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眼中的恐懼并未減少，反而因為署長的否認而更加焦急：“署、署長！這次不一樣！兄弟們說，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當兵的……臉色不對勁！是那種……死人一樣的青灰色！眼睛直勾勾的，不會眨！就、就跟……就跟火車站那邊傳回來的照片里的死人一樣！”

“還有！”手下像是想起了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聲音都變調(diào)了，“他們說，車隊上空，飄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像云，又像煙，就跟著車隊一起飄！就是、就是資料里說的那個‘迷霧’！”

“迷霧”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破了巴布布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火車站廢墟……拉吉普特那一隊人的離奇失聯(lián)……外務(wù)署長親自打來的警告電話……還有剛才無論如何也打不通的駐軍指揮部和蓋普塔的電話……

無數(shù)碎片化的信息，被“迷霧”這個詞強行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他極度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

“不……不會的……”巴布布喃喃道，但聲音已經(jīng)沒了底氣。他猛地沖到辦公桌前，抓起那部內(nèi)部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給老子接東城門巡邏隊！立刻！馬上！我要親自問那幫酒鬼！”

手下連忙撲到旁邊的分機前，手忙腳亂地開始撥號。聽筒里傳來急促的忙音，然后是無人接聽的長鳴。

“署、署長，打不通……”手下抬起頭，臉色比哭還難看。

“廢物！用你的手機打！打他們隊長的私人號碼！”巴布布咆哮。

手下顫抖著掏出自己的老式功能機，翻找通訊錄，按下了撥打鍵。這一次，鈴聲響了。

“嘟……嘟……”

每一聲都敲在巴布布的心上。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手下手里的手機。

響了七八聲，就在巴布布幾乎要再次爆發(fā)時，電話突然被接通了！

“喂？喂？！是阿米爾隊長嗎？我是署長辦公室的拉朱！”手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話筒大喊。

聽筒里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背景音——混亂的奔跑聲、模糊的慘叫、還有某種低沉的、非人的嘶吼。然后，一個男人驚恐到極致、幾乎破音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出來，信號很差，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拉、拉朱？！是、是你嗎？！快、快告訴署長！跑！快跑啊！”

是巡邏隊長阿米爾的聲音！但那聲音里充滿了巴布布從未聽過的、純粹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