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沈溯站在旅館門口,看著街道盡頭的方向。
灰風衣男人昨晚消失之后沒有再出現(xiàn)。他說的那句話還留在沈溯腦子里。
有些記憶不能碰,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沈溯把這句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三圈,然后決定去找他。
不是因為他想聽答案。
是因為他知道,等別人來找他,永遠等不到。
灰風衣男人最后出現(xiàn)的地點是旅館門口。消失的方向是往東。
沈溯沿著這條路走。
街道兩旁是各種店鋪,雜貨店、早餐鋪、文具店、裁縫店。招牌都是統(tǒng)一的白底黑字,字體工整,像是批量生產(chǎn)的。
他路過一家面包店。
門口站著一個穿圍裙的男人,正在招呼客人。
面包,新鮮的面包。
沈溯停下來。
是昨晚那個變成Npc的人。
他的名牌還掛在胸口。
【面包店老板·劉】
他的表情是空洞的,動作是機械的,眼神沒有任何焦點。有人在買面包,他收錢、找零、遞貨,動作流暢得像一臺機器。
但他不是人了。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沈溯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城市的中心在東邊。
沈溯在地圖上見過那個位置,標注是一個廣場,周圍有幾家店鋪。但他沒有去過,因為那5個的人走路路線刻意避開了那個方向。
現(xiàn)在他要去看看。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街道開始變寬。
然后他看到了。
街角出現(xiàn)了一家鐘表店。
不是普通的鐘表店。門口掛著一面巨大的鐘表,直徑至少兩米,指針在倒轉(zhuǎn)。
不是順時針,是逆時針。
沈溯盯著那根指針看了幾秒。
秒針在動,分針在動,時針也在動。只是方向和正常鐘表相反。
他把目光移開,推開鐘表店的門。
店里很安靜。
光線是暗黃色的,墻上掛滿了各種鐘表。有掛鐘、有座鐘、有懷表,全都指著不同的時間,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全部在倒轉(zhuǎn)。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老人。
頭發(fā)全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用鑷子修一塊懷表。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wěn),像是做過無數(shù)次。
沈溯走進去。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修表。
你又來了。
沈溯站在柜臺前。
我從來沒來過。
老人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著他。
你說得對,他說,你不記得了。但你,很多次。
沈溯的眉頭皺起來。
什么意思?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他把懷表放下,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杯子,倒了杯水推過來。
沈溯沒有坐。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老人說,但我知道你來過。不是這一次,是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
沈溯盯著他。
老人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來這里找答案,老人說,每一次都是。
什么答案?
老人站起來,走到門口,指著外面那面巨大的鐘。
看見那個了嗎?
沈溯點頭。
那個叫記憶之鐘,老人說,整座城市的核心。它不走,它在倒。
記憶之鐘?
老人說,你的記憶就在那里。不是銀色碎片,不是灰色碎片,是最原始的、最完整的那一份。
沈溯往前走了一步。
鐘在哪里?
老人看著他。
我不能直接告訴你,他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這座城市里,有一個人不屬于這里。
沈溯等著他說下去。
她沒有記憶,老人說,但她能感知真假。你們這些人分不清的東西,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是誰?
老人沒有說名字。
找到她,他說,你就找到了鐘。
沈溯又問了一次。
她是誰?
老人轉(zhuǎn)身回到柜臺后面,繼續(xù)修那塊懷表。
我說了,他說,我不能直接告訴你。但你很聰明,你應(yīng)該能自己找到。
他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小心點。這個游戲玩久了,人會忘記自己是人。
沈溯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
他沒有再問。
轉(zhuǎn)身離開鐘表店。
從鐘表店出來,沈溯沒有往回走。
他在附近轉(zhuǎn)了一圈,仔細觀察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路過的人。
老人說那個不屬于這里的人能感知真假。這種能力不是普通人有的。
他需要找到她。
找了大概半個小時。
他走進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墻面斑駁,地上有積水。陽光照不進來,空氣里有一股霉味。
然后他看到了她。
巷子盡頭蹲著一個人。
十四五歲的女孩,短發(fā),赤腳,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大外套,大得快要拖到地上。
她蹲在墻邊,對著墻說話。
你是假的,她說,你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沈溯停下腳步。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觀察她。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的身體很瘦,肋骨隱約可見,赤著的腳上有泥土和劃痕。
她在這里待了很久。
沈溯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的頭動了。
她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把頭偏了一個角度。
你來了,她說,我等了很久。
沈溯停住。
你知道我要來?
女孩站起來,轉(zhuǎn)過身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種正常的亮。是那種像鏡子一樣、能反射一切的亮。
她盯著沈溯看了幾秒。
你是真的,她說,但你也是假的。
沈溯沒有說話。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胸口。
你身上有兩種光,她說,一種是你自己的,很暗,但很穩(wěn)。另一種是別人塞給你的,很亮,但不對。
沈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他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她在說什么。
銀色碎片。
灰色碎片。
兩種記憶,兩種光。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沒有光,女孩說,所以我能看見別人的。
她指著沈溯的口袋。
你有一片銀色的。你在等。
沈溯把碎片掏出來,放在掌心。
碎片發(fā)出微弱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點。
他說,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能告訴我這片碎片值不值得用的人。
女孩歪著頭。
那個老頭告訴你的?
女孩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實。不像Npc那種空洞的笑,也不像崩潰玩家那種歇斯底里的笑。
他沒有騙你,她說,但他也沒有告訴你全部。
什么意思?
女孩伸手指向遠處。
沈溯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城市中心的方向,那座廣場的邊緣,有一座鐘樓。鐘樓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很模糊,但沈溯能看清那根指針。
也是倒的。
那里,你的鐘在那里。
沈溯看著那座鐘樓。
怎么進去?
你進不去。
為什么?
女孩收回手,看著沈溯。
因為你還活著。
沈溯皺眉。
你說什么?
鐘樓不是給活人準備的,女孩說,它是給死過一次的人準備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那個鐘記錄的是死亡。你要找回記憶,就得先死一次。
沈溯盯著她。
你怎么知道這些?
女孩沒有回答。
她往后退了一步,縮回那件大外套里。
你會回來的,她說,每次你都會回來。
我說了,我從來沒來過這里。
你來過,女孩說,你不記得了,但你來過。
她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下次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記得帶點吃的。我很餓。
沈溯站在巷子口,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風從巷子里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銀色碎片。
碎片的光映在他臉上。
死過一次。
他把碎片收進口袋。
遠處,那座鐘樓的指針在倒轉(zhuǎn)。
一圈,又一圈。
整座城市像是被什么東西按住了喉嚨,發(fā)出低沉的、沉悶的震動。
沈溯轉(zhuǎn)身往回走。
腦子里轉(zhuǎn)著三件事。
第一,鐘樓是答案,但不能進去,因為還活著。
第二,流浪女孩知道很多,但不能直接說,因為她不屬于這里。
第三,灰風衣男人說的那句話。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在保護他,還是在威脅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會停下來。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天下烏鴉1般黑《深淵游戲:開局解鎖SSS級邏輯》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86章 【失憶迷城】鐘表匠與流浪女孩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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