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里的空氣開始發(fā)臭。

不是干草的味道，不是馬糞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我聞過太多次了，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那是腸道里的細(xì)菌開始分解組織，釋放出硫化氫和氨氣的混合氣味。

伴郎的尸體還趴在地上，沒人敢動。

老格雷封鎖了現(xiàn)場，但他沒有報警，沒有叫醫(yī)生，甚至沒有問任何人問題。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悲傷。

是計算。

他在算這件事對他有什么影響。

“沈溯。”周牧擠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你怎么看？”

“謀殺?！蔽艺f。

“廢話。我是問你，兇手是誰？”

我看了他一眼：“現(xiàn)在下結(jié)論太早了。但有幾個方向可以查?！?/p>

我蹲下來，再次觀察死者的手。

藍(lán)色墨水還在。光線從馬廄頂部的天窗照進(jìn)來，正好落在他的手指上。我注意到那個光斑的位置在緩慢移動——天窗的朝向是正南，正午過后，光斑會向東偏移。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有人特意選擇了這個時間點殺人，他可能考慮過光照的角度。

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現(xiàn)場。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擠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個小皮箱。他蹲在尸體旁邊，打開皮箱，里面是一套簡易的驗尸工具。

玩家。

還是個有驗尸技能的玩家。

“你是？”我問。

“李維，法醫(yī)?！彼^也不抬，“之前是刑警隊的法醫(yī)，入職三年了?！?/p>

老玩家。還是專業(yè)對口的。

“能看出什么？”我問。

李維戴上手套，翻動尸體的頸部。他的動作很專業(yè)，不拖泥帶水。

“勒痕呈V字形，向上收口，說明繩子是從斜上方拉緊的。不是上吊——上吊的勒痕是環(huán)形的。這是被人從身后勒死，然后掛上去的?！?/p>

和我判斷的一樣。

“死亡時間呢？”

“尸僵還沒完全形成，死亡時間在一小時以內(nèi)?！崩罹S看了看手表，“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十分，死亡時間大概在一點半到兩點之間?！?/p>

一點半到兩點。

婚禮儀式是兩點開始。也就是說，兇手在儀式開始前半小時殺了人，然后從容地布置了現(xiàn)場。

“還有別的發(fā)現(xiàn)嗎？”我問。

李維掰開死者的嘴，用一個小鑷子從牙齒間夾出一根纖維。

“深藍(lán)色的，羊毛材質(zhì)?！彼麑χ饪戳丝?，“和死者身上穿的伴郎禮服不是一個顏色。伴郎的禮服是黑色的。”

深藍(lán)色羊毛纖維。

我腦子里立刻閃過一個畫面：書房。老格雷的書房里有一張深藍(lán)色的羊毛毯，就鋪在書桌前面。

“還有，”李維翻開死者的右手手掌，“你看這里?！?/p>

我湊過去。

死者的食指和中指內(nèi)側(cè)有淡淡的墨水漬，和手指上的藍(lán)色墨水一致。但手掌心還有一個痕跡——不是墨水，是壓痕。

圓形的，大概一枚硬幣大小。

“他被逼著寫過什么東西，”李維說，“食指和中指的墨水漬說明他握過筆，手掌心的壓痕說明他用力按壓過筆尖?！?/p>

寫東西。

在哪里寫的？

用什么筆寫的？

我站起來，腦子里開始拼圖。

伴郎被逼著寫了什么東西，用的是帶金屬光澤的藍(lán)色墨水。寫完之后，他被勒死，尸體被轉(zhuǎn)移到馬廄，偽裝成意外。

兇手很聰明，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沒有擦掉死者手上的墨水。

為什么？

因為時間不夠？還是因為他覺得墨水不重要？

“讓開，讓開！”

老格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大步走進(jìn)馬廄，身后跟著兩個男仆。

“把尸體抬到地下室，”他命令道，“婚禮繼續(xù)。誰也不許離開莊園?！?/p>

“繼續(xù)？”一個女Npc尖聲說，“格雷先生，有人死了！你怎么能——”

“我說了，婚禮繼續(xù)。”老格雷的聲音像冰刀，“誰有意見，可以現(xiàn)在離開莊園?！?/p>

離開莊園？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大門已經(jīng)鎖了，門口站了兩個男仆，腰間別著什么東西——我看不清，但形狀像是棍棒。

老格雷不是在說氣話。他是在宣告：這里我說了算。

人群開始騷動。新人玩家臉上露出恐懼，有幾個已經(jīng)開始發(fā)抖。一個年輕女孩小聲問旁邊的老玩家：“我們是不是會死？”

老玩家沒有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四個字：聽天由命。

我沒有聽天由命的習(xí)慣。

我轉(zhuǎn)身離開馬廄。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在莊園里到處轉(zhuǎn)。

不是瞎轉(zhuǎn)。是在找東西。

我去了書房。

門是鎖著的。

我從門縫往里看——書桌上有一盞銅質(zhì)的臺燈，一個墨水瓶，幾本書，還有一張攤開的地圖。

墨水瓶。

藍(lán)色的。

和死者手上的墨水是不是同一瓶？

我蹲下來，檢查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不難開，但我沒有工具。而且門口有仆人走來走去，太顯眼。

暫時放棄。

我去了女仆長瑪莎的房間。

房間在傭人區(qū)，走廊盡頭，很小。門沒鎖，我推門進(jìn)去。

里面很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本圣經(jīng)和一副老花鏡。

我打開衣柜。

衣服不多，全是深色的女仆裝。我在最底層摸到一個硬東西。

拿出來一看。

是一把鑰匙。

銅質(zhì)的，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G”字。

書房的鑰匙。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三秒鐘。

瑪莎有書房的鑰匙。老格雷有。新娘也有。這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在書房里做手腳。

但問題是——瑪莎為什么要藏起來？

如果她只是正常持有鑰匙，放在口袋里就行了。藏起來，說明她不想讓人知道她有這把鑰匙。

我把鑰匙放回原處，離開了房間。

---

下午三點，我在花園涼亭里找到了新郎弟弟的未婚妻——一個叫露西的女孩。

她正坐在石凳上哭。

“露西小姐？”我走過去，遞給她一塊手帕。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是？”

“沈溯，格雷家的朋友?！蔽以谒赃呑?，“你在為威廉的事難過？”

威廉是死去的伴郎的名字。我在流程單上看到的。

露西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他、他今天早上還跟我說，婚禮結(jié)束后我們就訂婚……他說他有話要跟我說的……”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和誰有過節(jié)？”

露西搖搖頭：“威廉人很好，沒有人不喜歡他?！?/p>

“那他和新郎托馬斯的關(guān)系呢？”

她猶豫了一下。

“他們……最近有點矛盾，”她小聲說，“托馬斯覺得威廉總是插手婚禮的事，前天晚上他們還吵了一架。”

“在哪里吵的？”

“書房。我在走廊里聽到的，聲音很大。威廉說‘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托馬斯說‘閉嘴，這件事跟你沒關(guān)系’。”

書房。

又是書房。

“還有嗎？”

露西咬了咬嘴唇：“還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我看到威廉從馬廄回來，臉色很白。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p>

不該看的東西。

在馬廄里。

我站起來：“謝謝你，露西。如果你想起什么，隨時找我?！?/p>

我離開涼亭，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著幾個關(guān)鍵詞：書房、爭吵、不該看的東西、藍(lán)色墨水、瑪莎的鑰匙、新娘嘴角的上揚。

下午四點，我在餐廳門口遇到了方晴。

“有發(fā)現(xiàn)?！彼易叩浇锹淅?。

“說?！?/p>

“新娘今天下午去過馬廄方向?！狈角鐗旱吐曇簦拔覇柫笋R廄旁邊的花匠，他說下午一點左右，看到一個穿白色裙子的女人從花園往馬廄走?！?/p>

“確定是新娘？”

“花匠說看不太清，但那條白裙子只有新娘有。今天早上她穿的晨禮服是乳白色的，下午換了另一套。”

下午一點。

死亡時間是一點半到兩點之間。

新娘去過馬廄。

“還有，”方晴繼續(xù)說，“新郎弟弟威廉——就是死者的哥哥，今天中午和死者一起吃過午飯。有人在餐廳看到他們倆說話，氣氛很差。威廉摔了杯子就走了?！?/p>

哥哥殺了弟弟？

不是不可能。但動機(jī)是什么？遺產(chǎn)？女人？還是別的什么？

“盯著威廉，”我說，“我要去一趟書房?！?/p>

“門鎖著呢?！?/p>

“我知道。但瑪莎有鑰匙。”

我回到傭人區(qū)，瑪莎的房間門關(guān)著。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到里面有動靜。

敲門。

“誰？”

“沈溯。我想問你幾個問題?！?/p>

門開了。瑪莎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又在摸口袋。

那個口袋。

里面是那把鑰匙。

“瑪莎女士，”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認(rèn)識這個嗎？”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那個我從噴泉池里撿到的硬幣上的符號——圓圈套五芒星，五角各有一顆星。

瑪莎的臉?biāo)查g變白了。

“你怎么——”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你知道這個符號是什么意思?！?/p>

她沉默了。

“瑪莎，”我放低聲音，“你不是Npc，對吧？你是以前的玩家。”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不用否認(rèn)，”我說，“你的行為模式不對。Npc的恐懼是寫在劇本里的，但你的恐懼是真實的——因為你經(jīng)歷過這個游戲的殘酷?！?/p>

瑪莎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沙?。骸叭昵啊Ｎ疫M(jìn)了一個副本，叫‘血色婚禮’?！?/p>

同一個名字。

“我活到了最后，”她說，“系統(tǒng)問我：留下，還是離開?！?/p>

“我選了留下?！?/p>

“代價是變成Npc？”

她點了點頭：“我的記憶被鎖住了大半，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不對勁。這個莊園，這些人，這些死亡……都不是第一次了?！?/p>

都不是第一次。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jìn)我的腦子里。

“你是說——這個副本循環(huán)過？”

“我不確定，”瑪莎說，“但我記得這張臉?！彼噶酥肝耶嫷姆?，“老格雷有一個星象鐘，就在天文臺上。每次有人死，星象鐘就會轉(zhuǎn)?！?/p>

星象鐘。

我快速回憶莊園地圖——天文臺在主樓的頂層，尖頂下面，從花園里能看到那個圓形的穹頂。

“那把鑰匙呢？”我問。

瑪莎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遞給我。

“你拿去用吧，”她說，“我留著也沒用。老格雷已經(jīng)很久不讓我進(jìn)書房了。”

我接過鑰匙：“謝謝你，瑪莎?！?/p>

“別謝我，”她苦笑，“我只是不想再看人死了?！?/p>

---

書房的門開了。

我閃身進(jìn)去，反手鎖門。

房間不大，但很有壓迫感。四面墻都是書架，塞滿了皮革封面的舊書。書桌上鋪著深藍(lán)色羊毛毯——和死者手指間那根纖維的顏色一致。

我走到書桌前。

墨水瓶。

我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瓶底還有三分之一的墨水，顏色是深藍(lán)色，帶著金屬光澤。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白紙（從流程單背面撕下來的），拔開瓶塞，倒了一點墨水在紙上。

顏色一模一樣。

和伴郎手上的墨水一模一樣。

我把墨水瓶放回原處，繼續(xù)搜查。

書桌的抽屜鎖著，但我用瑪莎的鑰匙試了一下——打開了。里面有幾份文件，我快速翻看。

第一份是婚禮的合同，老格雷和新郎的父親簽的，沒什么特別。

第二份是地契，顯示莊園的地下有“古代建筑遺跡”。

遺跡。

這個詞很刺眼。

第三份是一封信，字跡潦草，沒有署名。

“儀式需要七個人。七種死法。七顆星。時辰到了，祭品自然會來?！?/p>

七個人。

已經(jīng)死了一個。還有六個。

我把信拍下來（雖然沒有手機(jī)，但系統(tǒng)面板有拍照功能），放回原處，鎖好抽屜。

然后我走到書架前。

有一排書脊上沒有字。我抽出來一看——不是書，是一個筆記本。

老格雷的日記。

我翻開第一頁。

“她回來了。那個該死的系統(tǒng)又把她送回來了。她以為換了張臉我就不認(rèn)識她了？我認(rèn)識那個眼神。那是獵手的眼神?！?/p>

她？

是誰？

我繼續(xù)翻。

“我和系統(tǒng)做了交易。它給我力量，我給它祭品。公平。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來了，她一定會破壞儀式。”

交易。祭品。儀式。

老格雷不是普通的Npc。他是系統(tǒng)的一部分——或者說，他是系統(tǒng)的合作者。

我翻到最后一頁。

字跡很新，應(yīng)該是最近幾天寫的。

“艾米麗知道了。她看到了遺跡。她問我那是什么。我說是古代墳?zāi)?。她在說謊——她知道那不是墳?zāi)?。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我見過。那是野心?！?/p>

艾米麗。

新娘。

她也知道遺跡的事。

我把筆記本放回原位，鎖好書房的門，把鑰匙藏到走廊花盆的下面——給周牧留的。

---

晚上七點半。

宴會廳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銀質(zhì)餐具和水晶酒杯。老格雷坐在主位，表情陰沉。新娘艾米麗坐在他右手邊，穿著酒紅色的晚禮服，妝容精致，看不出悲傷。

新郎托馬斯坐在新娘旁邊，強(qiáng)顏歡笑。

賓客們?nèi)齼蓛傻刈瑲夥赵幃悺?/p>

新人玩家們縮在角落里，像受驚的兔子。老玩家們分散坐著，眼神交流不斷。

我坐在靠近廚房的位置，這樣可以觀察到所有人的動作。

周牧坐到我旁邊。

“書房我去了，”他低聲說，“東西都看到了。你有什么想法？”

“兇手不是一個人?！?/p>

“什么？”

“兩個兇手。一個負(fù)責(zé)殺人，一個負(fù)責(zé)儀式?！?/p>

“你怎么看出來的？”

“伴郎的死法太專業(yè)了——勒死、偽裝、轉(zhuǎn)移現(xiàn)場，這是職業(yè)殺手的手法。但藍(lán)色墨水和星象符號，這是儀式感。兩種風(fēng)格不匹配。”

周牧想了想：“你是說，兇手背后還有人？”

“或者說，有人利用了兇手。”我喝了一口水，“伴郎手上的墨水——他被逼著寫了什么東西。寫完之后被滅口。為什么？因為那封信的內(nèi)容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p>

“信？”

“老格雷的日記里提到‘七種死法’。伴郎是第一封。還有六封?！?/p>

周牧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宴會開始了。

仆人開始上菜。湯、前菜、主菜、甜點，一道接一道。每個人面前都有酒杯，紅酒杯、白酒杯、香檳杯、還有一個小巧的利口酒杯。

甜點之后，是餐后酒。

一個仆人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十幾杯琥珀色的利口酒，逐一放到賓客面前。

我注意到新娘面前的酒杯被放錯了位置——仆人先放了一杯在妹妹凱瑟琳面前，然后才放到新娘面前。

但凱瑟琳伸手拿起了那杯本來要給新娘的酒。

“姐姐今天累了，”凱瑟琳笑著站起來，舉著酒杯，“這杯我替她喝了?！?/p>

新娘的表情變了。

不是感動。

是恐懼。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張，手伸出去想阻止——

“凱瑟琳，別——”

晚了。

凱瑟琳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三秒鐘。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五秒鐘。

她的嘴唇開始發(fā)紫。

十秒鐘。

她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嘴里涌出白色的泡沫。

“中毒——！”李維第一個沖上去，掰開凱瑟琳的嘴，“是烏頭堿！快叫——”

他沒說完。

凱瑟琳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她的眼睛睜著，瞳孔已經(jīng)散了。

宴會廳炸了。

尖叫聲、椅子倒地的聲音、酒杯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有人往門口跑，被仆人攔住。有人在嘔吐，有人在哭。

我沒有動。

我在看新娘。

她站在座位前，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的手在發(fā)抖，嘴唇在哆嗦。

但我注意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

她在哭。

但她的眼淚只從右眼流下來。

左眼是干的。

生理性流淚是雙眼對稱的。單眼流淚——是裝的。

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

【第二起死亡已觸發(fā)。剩余時間：67:48:03】

【當(dāng)前存活人數(shù)：13/15】

我站起來，走到凱瑟琳的尸體旁邊。

李維正在檢查酒杯殘液，抬頭看了我一眼：“烏頭堿，濃度很高。這杯酒本來是給新娘的?！?/p>

“你怎么知道？”

“酒杯的擺放順序，”他說，“仆人先放的這杯是給新娘的，但凱瑟琳拿錯了——不對，她不是拿錯，她是故意的。她說了‘我替她喝了’?！?/p>

凱瑟琳知道這杯酒有毒。

她替姐姐喝了。

為什么？

贖罪？保護(hù)？還是——她知道姐姐不會死？

我看向新娘。

她已經(jīng)被一群女賓圍住了，正在被安慰。她的表情悲傷而脆弱，像一個失去妹妹的可憐姐姐。

但我記住了。

單眼流淚。

裝的。

我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

伴郎死亡：下午一點半到兩點。凱瑟琳死亡：晚上八點整。

兩起死亡，相隔六個半小時。

我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樣?xùn)|西——一張皺巴巴的婚禮流程單。我把它攤開，背面是我手畫的星象圖（從老格雷日記里抄的）。

伴郎死亡的時間，對應(yīng)星象圖上的“金牛座沉沒”。

凱瑟琳死亡的時間，對應(yīng)“天蝎座之刺”。

不是巧合。

是儀式。

我抬頭看向宴會廳的窗戶。外面天色全黑了，但莊園的天文臺亮著一盞燈。

誰在上面？

我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周牧在后面喊。

“天文臺。”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我推開門口的仆人，沖進(jìn)走廊，跑上樓梯，一層，兩層，三層。

天文臺的門開著。

里面站著一個人。

老格雷。

他站在巨大的星象鐘前面，手里拿著一本翻開的書，正在念著什么。星象鐘的指針在緩緩轉(zhuǎn)動，發(fā)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你在做什么？”我問。

他沒有回頭。

“儀式已經(jīng)開始了，”他說，“你阻止不了?！?/p>

“為什么？”

他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

他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神情。

疲憊。

“因為這是系統(tǒng)的規(guī)則，”他說，“每72小時，就要死七個人。不多不少，正好七個。”

“你參與了。”

“我和系統(tǒng)做了交易。它給我力量，我給它祭品。”他苦笑，“你知道它給我什么嗎？”

“什么？”

“永生。在這個莊園里，永遠(yuǎn)不死?！?/p>

永遠(yuǎn)不死。

但也永遠(yuǎn)不能離開。

這不是永生。這是牢籠。

我轉(zhuǎn)身離開天文臺。

不需要再問了。我已經(jīng)知道兇手是誰了。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新娘艾米麗，和她的父親老格雷。

一個是執(zhí)行者，一個是共謀者。

但我沒有證據(jù)。

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

我回到走廊，系統(tǒng)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隱藏任務(wù)已觸發(fā)】

名稱：保護(hù)新娘不死

說明：新娘是儀式的關(guān)鍵，若新娘在72小時內(nèi)死亡，儀式將提前完成，所有玩家判定失敗

獎勵：100積分，道具【真相透鏡】

保護(hù)新娘？

呵。

保護(hù)那個殺了自己妹妹的女人？

我笑了。

規(guī)則果然有漏洞。系統(tǒng)說“保護(hù)新娘不死”，但沒說不可以揭露她。

只要她活著，怎么活著不重要。

被關(guān)起來活著，也是活著。

我走下樓，回到宴會廳。

凱瑟琳的尸體被抬走了。新娘被扶回了房間。賓客們被趕回了各自的臥室。

大廳里只剩下幾個老玩家。

周牧、方晴、李維、陳北，還有那個戴眼鏡的林曉。

“我們有麻煩了，”我說，“這不是普通的連環(huán)殺人案。這是一場儀式。”

我把天文臺里和老格雷的對話復(fù)述了一遍。

沉默。

“所以新娘也是兇手？”林曉問。

“至少是共犯?！?/p>

“那我們要怎么做？”

我看了看表。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距離第一天結(jié)束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明天早上，神父會主持凱瑟琳的葬禮，”我說，“葬禮上，第三個人會死?！?/p>

“你怎么知道？”

“因為星象圖上，明天早上九點，‘雙魚座斷裂’?！?/p>

沒有人再問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我坐在宴會廳的角落里，閉上眼睛。

第一天的賬，算完了。

明天，該收網(wǎ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