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云夢山脈里，三個吹胡子瞪眼的元嬰老怪，和一棵還在慢慢萎縮的靈眼之樹。

云夢山脈的輪廓在張鐵身后縮成指甲蓋大的一團青影，晨風(fēng)卷著露水灌進他衣領(lǐng)，他卻只覺得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噴著二十七年積壓的濁氣。

元嬰后期修為一恢復(fù)，天地間游離的金、雷靈氣便像找到主人似的主動往他經(jīng)脈里鉆，連遁光都比往?？炝巳?。

舒服。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自己掌心——久違的金色雷紋在皮膚下明滅不定，像冬眠蘇醒的蛇在舒展筋骨。

二十七載須根淬嬰，靈眼之樹的精純木靈不僅解了毒，還順帶把他元嬰的底子夯實了一遍，如今這修為比當(dāng)年中毒前還要扎實幾分。

整整二十七年，他像只縮頭烏龜一樣窩在谷簾泉底，頂著個寂滅塵毒，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動功就毒發(fā)身亡。

現(xiàn)在呢？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張鐵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刺啦 ——

一道金色雷刃在掌心凝聚，鋒利的氣息把面前半座山壁齊刷刷削掉了一層，切面光滑如鏡。

控制力、爆發(fā)力、遁速…… 全方位提升。

他滿意地拍了拍手，正準(zhǔn)備再試試別的神通，忽然 ——

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鉆了出來。

—— 復(fù)仇。

這兩個字一旦冒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張鐵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紅拂。

紫靈。

這兩個名字，他刻在骨頭上、記在元嬰里，二十七年沒敢忘。

尤其是紅拂。

當(dāng)年他還在筑基時，紅拂長老已是結(jié)丹期修士，董萱兒的師傅，整個黃楓谷誰見了不得低頭問安。

她當(dāng)年一手主持追殺令，認定他勾結(jié)魔道、擄走董萱兒，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他。

然后雷萬鶴長老當(dāng)眾佐證，說他偷了《大衍訣》叛逃。

然后追殺令傳遍越國。

然后紅拂帶著人去了青牛鎮(zhèn)……

張鐵緩緩閉上眼。

腦海里，那幅畫面又浮現(xiàn)了出來 ——

張家老宅，家人的慘叫聲、兵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他的神經(jīng)。

他看見兩個孩子，被紅拂一掌拍碎了天靈蓋，到死都瞪著眼，嘴里還在喊：為什么…… 張家到底招誰惹誰了……

他看見妻子墨玉珠，被一個黃楓谷弟子一劍刺穿胸膛，倒在血泊里，手還朝前伸著，嘴唇翕動，像是在喊 立兒、嬋兒，跑……

一家三口。

無一幸免。

理由呢？

就因為紅拂認定 —— 是他張鐵，把她的寶貝私生女董萱兒，送給了魔道的云露老魔。

呵……

張鐵睜開眼，眼底寒光凜冽，像兩把出鞘的刀。

可笑。

太可笑了。

紅拂這女人，腦子大概是被門夾了。

自己看不住女兒，就賴到別人頭上？

還滅人滿門？

好一個正道仙子，好一個黃楓谷的紅拂師伯！

張鐵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殺意。

不能沖動。

現(xiàn)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他得好好盤算盤算。

兩大仇人，先找誰？

紫靈遠在亂星海，隔著一片茫茫大海，一來一回不知要耗費多少年月。

紅拂呢？

黃楓谷就在天南，離這兒不算太遠。而且——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紫靈跟他的仇，是背叛，但只涉及他一人。

紅拂跟他的仇？

是血仇。

是全家三口的命，堆出來的血仇。

那就先找你。

張鐵喃喃自語，聲音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碴子。

但下一秒，他又皺起了眉頭。

就這么殺過去？

一道金雷把紅拂劈了？

太便宜她了。

真的太便宜了。

殺一個人，不過是一刀的事，疼一下，兩眼一閉，就過去了。

可他張家滿門呢？

妻兒臨死前的恐懼、絕望、痛苦、不甘…… 難道就這么算了？

不行。

絕對不行。

要復(fù)仇，就得誅心。

得讓紅拂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

紅拂這女人，一輩子最在乎的是什么？

黃楓谷的地位？

結(jié)丹期的修為？

正道仙子的名聲？

都不是。

張鐵回憶著原著里的情節(jié)，眼神越來越亮。

紅拂這輩子，最大的執(zhí)念，就是她那個私生女 —— 董萱兒。

董萱兒是紅拂的私生女。這個秘密，紅拂藏了一輩子，連董萱兒自己都以為紅拂只是師傅。

為了董萱兒，她可以不顧黃楓谷的門規(guī)，可以偷偷摸摸把董萱兒帶回黃楓谷以徒弟的名義養(yǎng)在身邊，可以一輩子躲著魔道的云露老魔。

如果董萱兒一直留在云露老魔身邊，那紅拂這輩子的執(zhí)念——找女兒、護女兒、怕女兒重蹈她的覆轍——就全系在董萱兒一個人身上。

甚至，為了一個 董萱兒可能出事了 的猜測，她就能滅人滿門。

董萱兒……

你不是最在乎董萱兒嗎？要報仇，就要在你最在意的人身上報仇。

張鐵摩挲著下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了。

紅拂的命門。

她的心尖子。

要誅紅拂的心，就得從董萱兒下手。

他歪著頭，仔細回憶了一下。

當(dāng)年董萱兒被擄走，是魔道合歡宗的人干的。

領(lǐng)頭的那個叫什么來著？

田不缺。

田不缺把董萱兒擄走之后，肯定是帶回了合歡宗。

而合歡宗…… 那可是魔道六宗之一，云露老魔的地盤。

董萱兒是云露老魔的親生女兒，田不缺把人帶回去，能不上交？

不可能。

那可是云露老魔的種，借田不缺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私吞。

所以 ——

董萱兒現(xiàn)在，大概率就在云露老魔身邊。

哈哈哈！

張鐵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太諷刺了。

張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殺了紅拂？太簡單了。

誅心，才夠味。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整個計劃。

第一步：去魔道，找到董萱兒。

第二步：想辦法把董萱兒帶到黃楓谷。

然后........

完美。

張鐵打了個響指，對這個計劃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