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其他任何人來，面對玄骨這種老陰比多半會謹慎地保持距離，或者假裝合作然后找機會開溜。

他不一樣——他正好想在這里弄死玄骨。

原因很簡單：玄骨知道虛天殿的秘密。

玄骨幾百年前就進來過一次，還拿到了補天丹，玄骨掌握著大量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報——內(nèi)殿的禁制走向、虛天鼎的藏匿之處、各層關(guān)卡的觸發(fā)機制。

而且剛才玄骨說的是假話，他早知道補天丹對元嬰修士沒有作用，玄骨真正想要的是虛天鼎內(nèi)的乾藍冰焰。

這種人不死，虛天鼎就不可能安穩(wěn)到手。

而且玄骨此時剛奪舍不久，實力尚未恢復(fù)到巔峰期，正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要是等他徹底融合了新肉身，恢復(fù)全盛實力，再想殺他就得多費幾倍的手腳。

“合作可以。”張鐵開口，“但老夫有個條件——進去之后，九曲靈參的本體歸我，煉傀歸你。丹方共享?！?/p>

玄骨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愉悅：“金霞道友果然精明。行，就依道友所言。

不過在此之前——”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轉(zhuǎn)著一層極淡的鬼氣，“這枚鬼道感應(yīng)珠可以標記秘境中其他修士的位置。道友先收著，等會兒若有不速之客，你我聯(lián)手先清掉?！?/p>

張鐵接過珠子，神識一探——確實是感應(yīng)珠，但珠子里還藏著一道極細微的神魂烙印。這道烙印極其隱蔽，幾乎是沾在珠子的靈力回路里跟著一起流轉(zhuǎn)的，換了普通元嬰初期修士來掃，八成發(fā)現(xiàn)不了。

但他不是普通元嬰初期。他現(xiàn)在的修為，神識強度遠非當年可比，掃一遍就發(fā)現(xiàn)了。這道神魂烙印一旦與他產(chǎn)生神識接觸，玄骨就可以通過它持續(xù)追蹤他的位置，甚至在關(guān)鍵時刻用鬼道秘術(shù)干擾他的神識。

張鐵面上不動聲色，將珠子收入袖中，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這老東西大概打算先用他一段時間，等把其他競爭者清干凈了就立刻翻臉。

以玄骨的性格，翻臉的方式八成和原著里陰韓立的手法差不多——先用某種鬼道大陣困住他，然后趁他分神破陣的瞬間發(fā)動奪舍。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底牌，這場合作就變成了明牌局。

玄骨以為他在利用張鐵，張鐵正好反過來利用玄骨找到九曲靈參。

等靈參到手——就可以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那就這么定了?！睆堣F淡淡道，“玄骨道友，帶路吧。”

元瑤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把啼魂獸從肩上拿下來，塞回靈獸袋里，然后正了正被氣浪震歪的帽子，帽檐下那雙桃花眼里的雀躍已經(jīng)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前輩，”元瑤對著張鐵拱了拱手，“晚輩想獨自在秘境其他區(qū)域轉(zhuǎn)轉(zhuǎn)，就不參與二位前輩的合作了?！?/p>

張鐵看著她帽檐下那截繃緊的下頜線條，心想這丫頭果然機靈——她大概已經(jīng)看出來玄骨不是善茬，也察覺到自己夾在兩個元嬰修士之間隨時可能被當成炮灰，所以明智地選擇抽身。

“你確定？”他明知故問。

“確定。”元瑤點頭，“晚輩只是來采藥的，不是來爭什么大機緣的。秘境這么大，總有晚輩能碰的機緣。前輩已經(jīng)幫晚輩過了最危險的靈淵之地，晚輩不能再拖前輩后腿。”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

黑色衣擺被靈氣濃郁的林風吹得輕輕晃動，腰間那柄黑炎錘隨步伐上下輕磕，在靜謐的密林里發(fā)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她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前輩——那只兔子不好抓。它的土遁術(shù)比尋常結(jié)丹期妖獸遁術(shù)快三倍不止，九道煉傀雖然氣息與本體相同，但眉心會有一道極淡的金光——這道金光是本體在分化時留下的靈氣烙印，肉眼不可察覺，只有神識頻率恰好能與它產(chǎn)生共鳴時才能看到，前輩若想抓它，最好在子時三刻之后動手，那時候它的煉傀分化得最多，但也最容易暴露本體的位置?！?/p>

張鐵微微挑眉。

這丫頭剛才趁他在樹上找兔子的時候，居然用神識把九曲靈參的靈力軌跡悄悄摸了一遍，還摸出來這么多細節(jié)。

她嘴上說著不給他添麻煩，最后臨走了還是忍不住把情報全抖了出來。

“多謝?！彼f。

元瑤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那姿勢跟她當年在北疆坊市空地上和紫靈切磋被他一袖子攔住時一模一樣——明明領(lǐng)了情，嘴上卻不肯多說什么。

元瑤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后，玄骨慢悠悠地從祭壇上走下來。

“這位小友倒是有自知之明。”玄骨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張鐵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老東西的眼力倒是不差，元瑤不是不知道九曲靈參有多值錢，她是不想卷入兩個元嬰修士的紛爭。這丫頭的判斷力，比大多數(shù)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都清醒。

“走吧?！睆堣F岔開話題，“先找到九曲靈參?！?/p>

玄骨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灰色的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緩緩轉(zhuǎn)動，在某個方向停了下來。

他掐了個法訣，周身灰黑色的鬼氣猛然擴散，將張鐵也籠罩其中。

那鬼氣觸碰到皮膚時帶著一股陰冷的黏膩感，像是被人用一塊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濕抹布擦了一遍。

“這是老夫的獨門鬼道遁術(shù)——鬼霧遁，借鬼氣遮掩身形，在秘境中穿行不會被靈獸察覺。金霞道友，請隨我來?！毙钦f著，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霧氣向密林深處飄去。

張鐵緊隨其后。

兩人穿行在參天古木之間，腳下是厚厚一層落葉和發(fā)光菌菇，頭頂是密不透風的樹冠。

靈原秘境里的靈獸確實不少——路上張鐵至少看到了三只通體碧綠的靈鳥從樹冠間掠過，一只渾身覆蓋著淡金色鱗片的小鹿在溪邊低頭飲水，還有一只體型約莫三尺來長的紫貂正蹲在樹枝上捧著一顆靈果啃得汁水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