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她剛烈,所以不能用侍妾的身份去折她的骨;正因為她重情重義,所以不用侍妾的身份,她也照樣不會背叛我。
不是因為我給了她多少好處,而是因為——”
他轉(zhuǎn)頭看著范靜梅,一字一字地說。
“這世上能讓她站著打仗的人,不多?!?/p>
說完,張鐵忽然笑了,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只是,你突然替我想得這么周全,當(dāng)年你給自己下藥的時候,是不是也算過這筆賬?”
“算過?!狈鹅o梅坦然承認,抬起眼直視著他,眼神沒有絲毫躲閃,“當(dāng)時情況不一樣。我給你下藥是為了留在你身邊?,F(xiàn)在我替你算這筆賬,是為了讓你走得更遠。七十八年前我是你的侍妾,七十八年后我還是你的侍妾。只不過以前我只管你一個人的起居,現(xiàn)在我要管整個北疆的坊市。所以我就要幫你再進一步?”
張鐵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左胸口,“那現(xiàn)在的杠桿——夠不夠撬動整個亂星海?”
范靜梅渾身一軟,臉頰瞬間染上緋紅。
但緊接著她便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在這一刻格外生動,像一只被摸了毛卻依舊氣定神閑的貓。
“亂星海太大,先撬動北疆再說?,F(xiàn)在,你要不要先撬一撬眼前的人?”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熄了。
卓如婷,他不是沒動心。
卓如婷那副清冷的模樣,確實勾人——不是沈晚媚那種刻意修煉出來的狐媚,也不是范靜梅那種被歲月浸潤出來的風(fēng)情,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薄冰看花,越看不清越想看。
第二日辰時,范靜梅便湊了過來,指尖輕點他的手臂,眉梢挑得俏皮:“夫君,昨日說的事,可該提上日程了?卓如婷這會正在妙音門的藏書閣整理典籍,千載難逢的機會?!?/p>
張鐵擦抬眼瞥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么?比我還急?難不成你真盼著多個人分寵?”
范靜梅將茶盞塞進他手里,翻了個白眼,指尖在他腰上擰了一下:“我是盼著你多個得力助手,省得日后瑣事都堆到我頭上。再說了,那卓如婷清冷孤傲,要是能被你拿下,才顯得我家夫君本事大。”她說著,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曖昧,“你放心,我已經(jīng)替你鋪好路了,就說你要找周媛留下的《星海秘策》,只有她能找到。”
張鐵失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還是你心思縝密?!闭f罷,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形一晃,便朝著妙音門藏書閣而去。
藏書閣內(nèi),墨香混著淡淡的靈氣,卓如婷正坐在案前,指尖捻著一卷典籍,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身著一襲月白色襦裙,領(lǐng)口系得嚴實,周身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清冷氣息,連翻書的動作都輕柔而克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卓姑娘。”張鐵輕叩房門,聲音溫和,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壓迫感。
卓如婷抬眼,看到是他,眉峰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卻還是起身拱手行禮,語氣平淡:“張長老,不知駕臨藏書閣,有何貴干?”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連眼神都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典籍上。
張鐵邁步走進來,反手帶上門,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聽聞周媛前輩留下一本《星海秘策》,記載著各門派的隱秘,我今日前來,是想請卓姑娘幫忙找找?!?/p>
卓如婷垂眸,指尖攥了攥衣袖,語氣依舊冷淡:“秘策乃是妙音門核心典籍,只有門主方可查閱。長老若是需要,可去與紫靈門主商議?!彼桃獍岢鲎响`,擺明了想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與他有過多牽扯。
張鐵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發(fā)間的墨香,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紫靈?她如今忙著接手妙音門,哪有功夫管這些瑣事?”
卓如婷身子微僵,下意識后退一步,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卻依舊強裝鎮(zhèn)定,抬眼瞪著他:“還請長老自重,保持距離?!彼恼Z氣帶著幾分慌亂,連攥著衣袖的指尖都泛了白——長這么大,還從未有男子如此近距離地靠近她,那股氣息,讓她心神有些紊亂。
說完這句,連忙跑掉了。
張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他忽然想起范靜梅說過的話——“眉眼間那股清冷勁兒,比紫靈還勾人?!贝_實是。
但更讓他感興趣的,是她為什么這么怕他。
當(dāng)天晚上,他在流云苑的石桌上擺開了半局殘棋。
范靜梅端著一碗枸杞雞湯走進來,把湯碗擱在石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去書閣了?”她問。
“嗯?!?/p>
“碰見卓如婷了?”
張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后,望著頭頂那棵開得正盛的桂花樹,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她說她體寒。”
“她確實體寒。卓如婷從小就有寒癥,周媛在世時每年冬天都要給她熬三個月的溫脈湯。后來周媛死了,她的寒癥也沒人管了。你注意到?jīng)]有,她不管多熱的天,手指都是涼的?!?/p>
“你倒是比我還清楚。”
范靜梅站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卓如婷那種性子,你得焐。像焐一塊冷玉——焐急了會裂,焐慢了永遠不熱。你自己把握。”
張鐵開始每天去書閣。
不是去找她說話,就是去練字。他把筆墨紙硯擺好,鋪開一張毛邊紙,安安靜靜地寫他的瘦金體。卓如婷坐在窗下,眼皮都沒抬。她在心里給這位長老算了筆賬——上次他主動練字是七十多年前,學(xué)了不到半年就扔下了。這次大概也是三分鐘熱度,頂多堅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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