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手替紫靈把蹭歪的衣領(lǐng)整了整，拍了拍她的肩頭。

“走吧?；厝ダ^續(xù)練妙音斬?！?/p>

海風(fēng)裹著咸腥味灌進巷口，將紫云幡殘留的最后一絲腐蝕性氣息吹散。

北疆坊市的青石板路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著，腳步不快不慢，像是既不舍得走太快，又不敢走太慢。

元瑤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越來越小的坊市牌坊，快走幾步追上妍麗。

“師姐。”

“嗯。”

“你說——元嬰期大能的徒兒，”元瑤掰著手指頭數(shù)，“星宮七長老的弟子，那以后功法、資源、丹藥、靈石，什么都不缺了吧？”

妍麗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額間那三道金色光環(huán)在海風(fēng)中輕輕晃動，反射著午后刺眼的陽光，將她溫婉的側(cè)臉映得有些模糊。

“何止。你沒聽北疆島的人說么，就是那位張長老——一個人擊退了逆星盟的萬天明，重傷了六道極圣的親傳弟子溫天仁。”妍麗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還抄了碧云門的老巢，救了一千多被當(dāng)爐鼎囚禁的女修。”

“一千多！”元瑤的眼睛瞪得溜圓，“我還以為那只是坊間傳聞——”

“不是傳聞?！卞惤K于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元瑤。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復(fù)雜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在努力克制羨慕，“聽人說，張長老親自帶隊去的碧云門，一夜之間踏平山門、殺護法、誅妙鶴，把地宮里所有被囚的女修全部救了出來。那些女修現(xiàn)在安置在北疆島附近一座新建的島上，叫什么‘難民島’。”

元瑤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發(fā)出聲音：“元嬰期大能……星宮七長老……還長得那么——”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耳根微微一紅，別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的攤販。

“那么什么？”妍麗明知故問。

“那么……那么有風(fēng)度?！痹幍穆曇粼絹碓叫?，最后一個字幾乎被海風(fēng)吹散了。她的桃花眼不自覺地往旁邊瞟——她自己也知道說漏嘴了。

妍麗難得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被元瑤聽得清清楚楚。、元瑤猛地轉(zhuǎn)過頭，桃花眼瞪得溜圓：“師姐你笑什么！我說的是實話！那個張長老，確實生得英武——不對，是英武又儒雅——也不對，是儒雅又——”

“元瑤?！卞惔驍嗨恼Z無倫次，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住，“你在他面前怎么不這么說？”

“我哪敢！你是不知道，在客房里我對他說話的時候腿都是抖的！”元瑤理直氣壯地承認了自己的慫，然后又壓低聲音湊近妍麗耳邊，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而且你不覺得嗎？他靠在門框上那姿勢——不是特意擺的，就是隨便一靠，但他靠在那里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把入鞘的劍，看著不鋒利，但誰都知道拔出來就能劈山?！?/p>

妍麗微微偏頭看著元瑤，目光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沒有反駁——因為她也是這么覺得的。那位張長老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的模樣，確實讓人很難忽略。不是那種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一種久經(jīng)沙場后沉淀下來的從容。你明知道他隨手就能取你性命，但他就是不動手，反而給你送了靈石當(dāng)盤纏。

“要地位有地位，要風(fēng)度有風(fēng)度，要修為有修為?！痹庩种缚偨Y(jié)，然后重重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肩膀，“當(dāng)徒弟挺好，當(dāng)?shù)纻H更好。”

妍麗沒有接話。靜了幾息后，她重新轉(zhuǎn)身往前走，裙擺掃過青石板的縫隙，留下一道細碎的悉索聲。元瑤連忙跟上。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坊市的喧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碼頭方向傳來的船號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幾只低階海鳥在頭頂盤旋，其中一只膽子大的落在路邊拴靈舟的石柱上，歪著頭打量這兩個路過的嫵媚女修。

“師姐，”元瑤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認真了幾分，“要不我們回去吧?！?/p>

妍麗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是說真的?！痹幙熳邘撞嚼@到妍麗面前，面對面倒著走，一邊走一邊說，雙手在空中比劃著，“你看，張長老剛才說了——‘我門下還缺幾個弟子’。他雖然被那個小妹妹打斷了，但話是他主動提的，說明他確實有收徒的意思。我們回去，說不定——”

“不行?！卞惖穆曇粢琅f溫和，卻帶著一種元瑤再熟悉不過的堅定。她伸手把倒著走的元瑤拽到身側(cè)讓她好好走路，“就算做了他的徒弟，我們也活不了幾天?！?/p>

元瑤愣了一瞬，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她的桃花眼在妍麗臉上掃了好幾個來回，確定師姐不是在開玩笑，才壓低聲音問：“為什么？張長老是元嬰中期，北疆島又固若金湯，誰能——”

“那個小妹妹，就是妙音門門主紫靈?！卞愓Z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沒注意到嗎？張長老說要收我們?yōu)橥降臅r候，她的反應(yīng)?！?/p>

“反應(yīng)？她就是說了句‘不行’——”

“不止?！卞悡u了搖頭，停下腳步看著元瑤的眼睛，“她的眼神。那不是嫉妒，不是任性，是一種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一個人身上的孤注一擲。聽說她十二歲那年父母雙亡，張長老是她唯一的依靠。她肯定不許任何人分走這個依靠。你覺得如果我們真的留在北疆，她會怎么對我們？”

元瑤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那個紫靈門主擋在張鐵身前時的姿態(tài)——不是撒嬌，不是耍賴，是一只護巢的幼鷹張開還沒完全硬朗的翅膀，試圖擋住所有靠近她巢穴的人。

“況且，”妍麗繼續(xù)往前走，聲音里多了一絲元瑤不太想聽到的冷靜，“你沒聽說嗎？張長老的三個侍妾，全是妙音門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