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起身走到門邊，推開石門一看——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地上靜靜躺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玉盒?；鹌嵘系挠∮浰偈煜げ贿^：這紋樣是星宮雙圣的專屬標(biāo)記。

他彎腰撿起玉盒，環(huán)顧四周，山道上空蕩蕩的，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回到洞府，他拆開火漆，打開玉盒，里面是一枚玉簡和幾份薄薄的卷宗。他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的一瞬間，瞳孔猛然一縮。

玉簡里記載的內(nèi)容精密而冷酷：甲辰與逆星盟萬天明心腹的幾次暗中會面記錄，每一次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都標(biāo)注得一清二楚；玉靈出行路線和時間的內(nèi)部通報記錄，上面蓋著甲辰的靈力烙印；伏擊發(fā)生后，甲辰派人滅口的幾道秘密指令，連同被滅口修士的身份確認書；以及最后一份——北疆北疆島上次被逆星盟萬天明襲擊的情報，也是甲辰暗中提供的。

每一條證據(jù)的末尾都附著一行小字：“以上均已經(jīng)與李職長老捕獲之逆星盟活口搜魂記錄核實，無誤。”

張鐵合上玉簡，又翻開那幾份卷宗。卷宗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甲辰多年來的黑歷史：貪墨靈石、打壓同僚、暗中培植私人勢力——這些罪證，隨便挑一條都足夠讓一個星宮長老下臺。

但與逆星盟合謀伏擊少主這一條比起來，前面那些不過是開胃小菜。

他把玉簡和卷宗重新放回玉盒，合上蓋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玉盒的封漆上輕輕敲了三下。

一下。甲辰想殺雙圣的女兒——這是死罪。

二下。但這條罪名雙圣沒有親自出手，而是把證據(jù)送到他面前。

三下。這說明——雙圣想借他的手來殺這個人。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剛述職完，雙圣的態(tài)度明明很滿意。

為什么述職一結(jié)束就送來這份東西？

是信任嗎？不是——如果信任他，雙圣會直接下令讓他辦甲辰，而不是把證據(jù)悄無聲息地塞到他門口。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這不是信任。這是考題。

他想起穿越前在工廠里見過的一種管理手段——新來的車間主任想查誰偷零件，但又不方便親自出面，就讓一個信得過的老工人去查。

老工人查出來之后，車間主任不表揚、不承認，只說一句“知道了”。

但從此以后，老工人在車間里的地位就變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主任的人，再也沒有人會接近他。

雙圣這是在用同樣的手段——只不過查的不是零件，是甲辰的命。用甲辰的命，來檢驗他張鐵到底站誰。

他要是接了這份證據(jù)、在長老會上拿出來、親手殺了甲辰——那從今往后，元老派和金魁就是他的死仇。他只能站在雙圣和凌玉靈這邊，再也不可能回頭。

他要是不接——或者接了但不動作——那他就是“想兩邊都不得罪”。

一個想兩邊都不得罪的人，在雙圣眼里就是“心懷猶豫”。

心懷猶豫的人，雙圣絕不會讓他留在核心權(quán)力圈。

所以這道題，其實也是一道催化劑：讓時間加速催化出雙圣想要的結(jié)果。

而且根本沒有“不接”的選項。

他想起了當(dāng)年在妙音門，周媛也是這樣——把“醉春風(fēng)”交給范靜梅，什么都不說，只等他自己做出選擇。結(jié)果他做出了選擇，醒來之后殺了兩個人，背上了妙音門的人情債，從此再也沒法和妙音門撇清關(guān)系。

現(xiàn)在雙圣也在做同樣的事——把證據(jù)送到他門口，什么都不說，等著他自己做出選擇。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背上的是星宮的人命債，一旦沾上就永遠洗不掉。

但這恰恰就是雙圣想要的——一個和金魁勢不兩立的孤臣，一個只能依賴雙圣和凌玉靈的孤臣。

張鐵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在安靜的洞府里卻格外清晰。

文思月從繡活里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沒事?！睆堣F把玉盒放進儲物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腳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池，聲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有人請我去做一筆買賣。做好了賺個大頭，做不好血本無歸?！?/p>

“什么買賣這么兇險？”

“投名狀?！睆堣F轉(zhuǎn)過身，看著文思月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青蛙，忽然覺得這兩件事有某種奇妙的相似之處——都是把人拴住的東西，只不過一個是香囊，一個是人命。但香囊可以摘，人命債摘不掉了?！懊魈扉L老會，可能會有點小風(fēng)波。”

“什么風(fēng)波？”

“人命?！彼f完這兩個字，便盤膝坐回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天星城長老會例會。

張鐵走進殿門時，六位長老已經(jīng)到齊了。

金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靈茶，見他進來微微頷首，笑容和煦如春風(fēng)拂面。

西門堅依舊坐在他左手邊，面無表情地翻了翻面前的卷宗。

趙渡把玩著那枚舊玉佩，見到他進來，微微點頭。

陸望的指尖在膝蓋上打著拍子，節(jié)奏依舊。

李職揉著左肩那道陰天就發(fā)作的舊傷，靠坐在角落里。

五長老甲辰坐在金魁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低著頭翻著面前的一疊情報紙，連眼皮都沒抬。

大長老金魁主持，“今日例會，先議北疆防御。七長老剛從北疆島回來述職，正好可以聽聽北疆的最新動向?！?/p>

張鐵拱手，將北疆防線現(xiàn)狀簡要陳述了一遍——十二支獵妖分隊輪換駐防，礦區(qū)日產(chǎn)穩(wěn)定，外圍妖獸近期無大規(guī)模集結(jié)動向。他說得不快不慢，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例行報告。

金魁頻頻點頭，偶爾插一句“做得不錯”或“辛苦了”，嘴角的笑意始終掛著，溫和得像一位寬容的長輩在聽晚輩匯報功課。

張鐵匯報完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從袖中取出了玉盒。

“不過——”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驟然從平淡轉(zhuǎn)為一種刻意壓低的鄭重，“述職之前，我得到一份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