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約二十七八,身量修長,穿著一件月白色繡暗金云紋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同色錦帶,帶扣上嵌著一枚溫潤的白玉。面容清秀斯文,眉如墨畫,眼似秋水,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像畫里走出來的貴公子。
他身后依次浮現(xiàn)六道模糊的魔影,再往后是黑壓壓一片逆星盟修士,足有七八十人,個個靈壓凜冽,全是結(jié)丹中期以上的精銳。
張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海水泡了半夜、袖口還在往下滴水的半舊青袍,心里默默地罵了一句:憑什么反派都能穿這么好看。
“溫天仁?!彼傲斯笆?,臉上掛起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久仰久仰。萬天明已經(jīng)回去了,溫道友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提前返程?這會兒走還趕得上晚飯。”
溫天仁輕笑了一聲,右手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純金小鏡,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張長老說笑了。萬師叔是萬師叔,溫某是溫某。他退了他的,我打我的——逆星盟神鳩堂的事,不歸萬師叔管。再說了,六道師尊閉關(guān)前特意囑咐過,星宮新來了個七長老,讓我有機會一定要當面討教討教。今日既然碰上了,不如切磋一二?”
溫天仁決定先試探一下,右手掐了個法訣,周身紫光大盛,一面通體紫色的幡旗從袖中飛出,迎風(fēng)暴漲到三丈大小——紫云幡。
幡面一抖,滾滾紫色云霧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這紫霧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用數(shù)百種腐蝕性妖獸的毒液混合魔氣煉制而成的“腐骨魔云”,霧氣所過之處礁石表面嗤嗤作響,珊瑚砂被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連海水都被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
張鐵沒有退。他伸出右手,五指虛張,周身浮現(xiàn)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無漏金軀。金色罡氣覆蓋體表,紫霧剛一靠近便被金罡絞成虛無,霧氣里的腐蝕性毒素在金雷的至陽之力面前像雪片落進了熔爐,連個響都沒聽見。
“紫云幡不錯,可惜屬性被我的功法完美克制?!睆堣F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語氣真誠得像在給法寶寫評測報告,“溫道友,換個本命法寶吧?!?/p>
溫天仁的眼神終于認真了起來。他收回紫云幡,雙手在胸前結(jié)了一個繁復(fù)的法印,眉心處驟然亮起一點熾白如烈陽的金光。那金光以他的眉心為中心向外擴散,細看之下竟是數(shù)百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每一根針都細得幾乎透明,針身上刻滿了肉眼難以辨認的微型法陣,針體裹挾著滾滾熱浪,將周圍的紫霧燒得嗤嗤作響。
天陽鎏金針。以“五金之精”為針胚,融入溫天仁自身精血煉制,在每根細如發(fā)絲的金針上精準刻錄微型法陣,難度堪比在頭發(fā)絲上雕出整座宮殿。這本命法寶與他心神相連,操控自如,至陽至剛,穿透力在同階法器中堪稱頂尖。
“去?!睖靥烊适种敢稽c,數(shù)百根金針化作一片金色暴雨,以雷霆萬鈞之勢朝張鐵激射而來。針未至,針尖帶起的氣浪已經(jīng)在海面上犁出數(shù)百道筆直的溝壑,海水被高溫蒸成白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彩虹。
張鐵識域鋪開,提前預(yù)判了金針的每一條彈道軌跡,然后抬手一記百川歸藏。七十二道劍影精準地迎上沖在最前面的七十二根金針,劍尖對針尖,在半空中炸開一片密集的金色火花。兩股至陽之力正面碰撞的沖擊波將海面壓出一個直徑數(shù)十丈的凹坑,海水向四周排開,露出坑底焦黑的礁石。
但剩下的金針繞開了他的防御正面,從左翼、右翼、頭頂三路包抄。張鐵腳尖一點,身形橫移數(shù)丈,金針擦著他的衣袍飛過,其中一根從他袖口穿了過去,在袖口上留下了一個針尖大的小洞,洞口邊緣的布料被燙得卷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袖口那個小洞,這是范靜梅親手繡了劍紋的那件道袍,心里忽然升起一絲不太妙的預(yù)感——回去怎么交代?
“張長老好身法。”溫天仁指尖一勾,被彈飛的金針在空中劃了個弧重新列陣,針尖再次對準張鐵,“這數(shù)百根金針里只有一根是母針,其余皆為子針。母針不毀,子針不滅。張長老不如猜猜,哪一根是母針?”
“不用猜?!睆堣F收了劍影,右手虛握,五指間凝聚出一道極細的金色波紋——妙音斬。
這道神通脫胎于《九幽天音》的簫聲,將庚金之力凝成比刀刃更薄的音波振幅,鋒利如刀,柔和如風(fēng),最大的優(yōu)點是對法寶的破壞力極強。
他把妙音斬壓縮到了極限,刃口薄到只有一根發(fā)絲的十分之一,然后在庚金識域的輔助下,鎖定了所有金針的靈力流向。
母針和子針的區(qū)別在于,母針是靈力的源頭,子針是靈力的終端。流向會告訴他哪個是源頭。
“找到了?!彼敢粡?,妙音斬?zé)o聲無息地切入金針陣中。
那根藏在陣列最深處、始終被數(shù)十根子針重重護衛(wèi)的母針,針身上一道極細的金色波紋從天而降,像切豆腐一樣將母針攔腰斬斷。
數(shù)百根金針在半空中齊齊一顫,針身上的金光瞬間暗淡了大半,像一群失去了蜂王的蜜蜂,歪歪扭扭地四散飛開,有幾根直接掉進了海里,在水面上激起一簇細小的蒸汽。
溫天仁臉色微微一白——本命法寶受損,他的心神也跟著挨了一刀。但他沒有收手,反而五指一張,將散落的金針全部收回袖中,同時左手在胸前掐了個引訣,背后那六道模糊的魔影驟然凝實。
六大魔影依次在他身后站開,每一尊都有兩丈來高,形態(tài)各異:兇命魔影周身裹挾著灰白色的魔氣護盾,像一堵會移動的城墻;罰憂魔影雙手凝聚出一丈多長的血色骨刺,骨刺尖端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珠;禍疾魔影周身彌漫著腐骨魔霧,魔霧過處連空氣都在腐蝕發(fā)臭;丑惡魔影的體表不斷扭曲變形,制造出一重又一重的心魔幻象;福貧魔影身形飄忽,周身縈繞著吞吸之力;賞弱魔影雙手虛張,十指間垂落無數(shù)條細如蛛絲的禁錮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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