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比西門堅更高明。西門堅直接開炮，金魁則像是拉架的長者，可話里話外沒有一個字不是在補刀——妙音門是商人出身，你一個商人門派的太上長老，憑什么坐在我們這些百戰(zhàn)余生的老家伙中間？

張鐵注意到趙渡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陸望瞇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像是在看戲。甲辰從頭到尾面無表情，眼神卻一直釘在張鐵身上，像一條無聲的毒蛇在評估獵物。只有六長老李職，從進門開始就沒怎么說話。

張鐵把茶杯擱在桌上，動作不急不緩。

他的內(nèi)心平靜如水。眼前這一切——西門堅的逼宮、金魁的“拉架式補刀”、其他幾位長老的沉默圍觀、甲辰如毒蛇般的注視——在他穿越前那個流水線車間的會議室里，上演過無數(shù)次。只不過那時候爭的不是長老席位，是車間主任。那時候的臺詞他也不陌生：“小張你有學歷但沒經(jīng)驗”、“這批貨你拿什么保證質(zhì)量”、“出了事你擔得起嗎”。金魁的語言系統(tǒng)，本質(zhì)上和那些老車間的工段長沒有任何區(qū)別，區(qū)別只在于修仙界的賭注更大。

他環(huán)顧四周，心里盤算著：六個長老，金魁是領(lǐng)頭打壓的，西門堅是執(zhí)行打壓的，甲辰是金魁的死忠暗刃，這三人鐵板一塊。趙渡似乎對他沒有敵意，但也不敢得罪金魁；陸望是個騎墻派，哪邊風大往哪邊倒；李職不摻和內(nèi)斗，只忠于職守。

六個人各懷心思，但核心矛盾在于——他的存在打破了原有的長老格局，六席變成了七席，金魁的話語權(quán)被稀釋了。

金魁之所以敢公開打壓他，本質(zhì)上不是因為“張鐵這個人不行”，而是因為“張鐵沒有戰(zhàn)功”——換句話說，他不是在質(zhì)疑張鐵這個人，而是在質(zhì)疑這種任命方式的合法性。

如果張鐵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金魁就可以在未來的每一次長老會上用“資歷不夠”作為盾牌，否決他提出的任何動議，最終讓他變成一個空有虛名的“末席長老”，在長老殿里坐冷板凳坐到天荒地老。

而且西門堅那句“非戰(zhàn)功不得居之”，看似是針對他，其實是在削雙圣的面子——你能隨便往長老團里安插一個外人，那在座的六個自己人的戰(zhàn)功還算不算數(shù)？如果再任由金魁帶偏節(jié)奏，讓其他幾位長老對他的印象固化為“關(guān)系戶”，他就徹底無法翻身了。

唯一的破局之道，是提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提議。這場斗爭的本質(zhì)不是打生打死，甚至不是單純的站隊拉幫結(jié)派。

這是他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權(quán)力斗爭典籍里寫爛了的東西——路線之爭。

星宮這個組織表面上看起來龐然大物、不可撼動，但其實危機四伏：逆星盟在外虎視眈眈，內(nèi)部元老派與少主派暗流涌動，而妖獸問題就像一個永遠在流血的傷口，每隔十年就要用鎮(zhèn)妖大典來止血。在場每一位長老都有一百種理由想解決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有提出一個完整的方案。

誰先站出來，誰就掌握了話語權(quán)。路線之爭的實質(zhì)，就是比誰先看到組織的核心痛點，并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案。

他在心里飛速盤算了一遍自己的底牌：他有雷鵬渠道的情報優(yōu)勢，有妙音門的情報網(wǎng)絡，現(xiàn)在缺的只是星宮的外事堂管理權(quán)和人財物調(diào)度權(quán)。金魁以為把他架在火上烤，其實是在給他搭臺子——只不過這臺子上原本是準備烤死他的，他打算反過來利用這個臺子唱一出大戲。

他端起茶杯，慢慢飲了一口。茶水涼了大半，正好。

張鐵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貍鞅榱苏麄€殿內(nèi)：“六位長老的功績，張某確實望塵莫及。不過，西門長老方才提到妖獸，我倒是想請教一句?！?/p>

西門堅瞇起眼。

“據(jù)我所知，近五十年來，亂星海外海妖獸沖擊星宮據(jù)點的頻率逐年上升。尤其是金蛟族，從四十年前開始，幾乎每隔三五年就要組織一次大規(guī)模獸潮，光是近十年就有三座外海據(jù)點被連根拔起。星宮每隔十年舉辦鎮(zhèn)妖大典，表面上是向亂星海各方勢力宣示星宮的威嚴，實際上就是在對外海妖獸敲打示警——我說的沒錯吧？”

沒有人接話，但也沒有人反駁。

“六位長老可曾想過，與其每隔十年敲打一次、讓妖獸乖乖幾年然后又卷土重來，不如主動出擊，徹底剿滅這股禍患？”

西門堅眼神微微一動。他主持執(zhí)法堂多年，每年收到最多的戰(zhàn)損報告就是來自外海據(jù)點的妖獸襲擊。張鐵這話，正好戳在了他心上。

金魁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暗藏機鋒：“外海妖獸根深蒂固，雙圣尚不敢輕言主動出擊。張長老初來乍到，怕是不太清楚這些妖獸的厲害?！?/p>

“大長老說得對，我確實不太了解?！睆堣F坦然承認，“但我了解一件事——妖獸的繁殖周期比修士的修煉周期短得多。如果我們繼續(xù)被動防守，等下一波妖獸潮再來，也許就不是丟掉三座據(jù)點那么簡單了?！?/p>

西門堅撐著桌子站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張鐵面前：“張長老的意思是，你能帶隊剿滅妖獸？”

“不敢說剿滅?！睆堣F迎上西門堅的目光，“但我有一套詳細的作戰(zhàn)方案。十支外海獵妖分隊同時出擊，清剿七到十個妖獸聚集點，預計斬殺兩千以上妖獸。關(guān)鍵在于——我只要外事堂的調(diào)度權(quán)，不要任何一位長老的兵權(quán)。您不必出一兵一卒?！?/p>

西門堅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真正感興趣的笑。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聽過有人敢在長老會上這么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