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他胸中卻又涌起一股更復雜的情緒——那一絲不甘認命的委屈和不公。憑什么?憑什么是他被算計?憑什么總是男人被要求“承受”?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范靜梅滿是淚痕的臉上時,那股委屈忽然散去了大半。她也是被周媛算計的棋子,一個被師父利用來綁住自己的孤女,她在這盤棋里,何嘗不是身不由己?
罷了。事已至此,再說什么都晚了。木已成舟,至少這姑娘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相處半年,她的好,他不是瞎子,也不是鐵石心腸。
張鐵抬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范靜梅眼角的淚痕,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他穿越這么久,打仗殺人不在話下,哄女人卻始終是個生手,不管是面對墨玉珠還是眼前的范靜梅,他總覺得自己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別哭了?!彼穆曇艟徚讼聛?,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么像在審犯人,“我又沒說怪你。”
范靜梅愣愣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張,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片刻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仰著頭,眼神里滿是急切與懇求:“可是......可是我冒充了墨姐姐,我知道長老心里只有她,我不該......不該用這種方式,不該乘人之?!?/p>
“你確實不該。”
張鐵的話讓范靜梅的臉色瞬間慘白,連嘴唇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凈。她以為下一句就是逐客令,就是她這半年來最害怕聽到的那句“從今往后不必再見”。
可張鐵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范靜梅那雙因為受驚而瞪大的眼睛,那里面映著他的倒影,全都是他的倒影。她看著他時,眼里沒有算計,沒有功利,只有小心翼翼的喜歡和此刻濃得化不開的惶恐——這雙眼睛,和墨玉珠不像。墨玉珠的眼睛是山澗的溪水,清冽而沉穩(wěn);范靜梅的眼睛是檐下的風鈴,敏感又易碎。
“這半年......”張鐵突然開口,聲音低緩,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每日送靈粥、燉凝神湯、守在門外等我出關,這些我都看在眼里?!?/p>
范靜梅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不過——”張鐵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鄭重,“我還是要見玉珠。她是我結(jié)發(fā)妻子,為我父母養(yǎng)老送終,為我生兒育女,這份情義,誰也替代不了?!?/p>
范靜梅垂下眼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認命般的順從。
張鐵看著她垂眸的側(cè)臉,沉默了半晌,然后伸手攏了攏她散落的發(fā)絲,將一綹纏繞在自己手臂上的長發(fā)輕輕抽了出來。這個動作讓他指節(jié)蹭過她裸露的肩頭,范靜梅微微縮了一下,像只被順了毛卻又不敢完全放松的小貓。
“至于你——”張鐵頓了頓,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輕顫的模樣,心底那點殘余的抗拒終于徹底消融,“昨晚的事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我會負責。該是你的,我不會賴賬。”
“只是有一點?!彼⑽⒄?,語氣里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以后不許再對我用這種手段,不許再配合你師父算計我。否則——”
范靜梅猛地搖頭,哭腔里帶著急切:“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長老......不,夫——”她咬了咬唇,還是沒敢把那句“夫君”喊出來,只改口道,“鐵哥哥,靜梅知道了,靜梅以后什么都聽你的?!?/p>
她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卻又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歡喜——她聽懂了,張鐵沒有趕她走,不僅沒有趕,還給了她一個承諾。這個承諾雖然帶著條件,雖然分走了他的心里最大的一塊留給另一個女人,但他愿意給她留一個位置。對她來說,這已經(jīng)比預想中最壞的結(jié)果好上太多。
她抬起頭,對上張鐵的目光,眼中的惶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依戀。她主動往前挪了挪身子,把臉輕輕貼在張鐵的胸口,雙臂環(huán)住他的腰,動作起初還有些遲疑,像是在試探他會不會推開——當她的掌心隔著衣料感受到他腹肌的輪廓時,指尖不自覺地微微一顫,隨即鼓起勇氣往里又貼緊了幾分。
張鐵沒有推開她。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微亂的發(fā)頂上,鼻尖縈繞著她發(fā)間淡淡的靈草清香,那香味和院外的流云草一模一樣,是這半年聞慣了的氣息。
“昨晚......”沉默了一會兒后,張鐵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自在,像是想問什么卻又不確定該怎么措辭,“那個藥,是不是很烈?我記得不太清楚——”
他話還沒說完,范靜梅就從他懷里仰起了臉,臉頰的紅暈一下子竄到了耳根。她的眼尾還泛著未褪盡的緋紅,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fā)勾人,可她偏又覺得自己這樣太不矜持,趕緊重新低下頭,只露出一個紅得發(fā)燙的耳尖和不停顫動的睫毛。
“長老......”她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限的羞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嗔怪,“您昨晚,哪里不記得清楚?您喊了一整夜‘玉珠’——”
張鐵被她這一句話噎得無話可說,下意識伸出手指輕掩住了她的唇,略顯笨拙地避開她那雙盈滿柔情的眼睛,只盯著她頸間那幾道紅痕:“......那你不也沒推開我?!?/p>
“我推了!”范靜梅不服氣地抬起頭,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帶著幾分被冤枉的委屈,“我讓您輕點,您不聽......您看我脖子上——”
她說著一把扯開肩頭的錦被,露出鎖骨和脖頸上深深淺淺的痕跡,隨即又覺得這個動作太不知羞,連忙又把被子裹緊,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嗔怪地瞪著張鐵。她的目光卻慢慢從他臉上滑到他被自己抓得皺巴巴的衣襟上,頰邊的紅暈更濃了幾分,聲音也黏糊得像化不開的糖,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現(xiàn)在還疼著呢......”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銀行咸魚《凡人:張鐵追美記》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315章 昨晚我記得不太清楚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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