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平安轉(zhuǎn)身欲走的背影，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上前一步。

溫軟的唇瓣輕輕印在劉平安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緊接著，陳雪茹紅著臉，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轉(zhuǎn)身跑向三樓臥室。

腳步聲急促而凌亂。

跑到樓梯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喊了一嗓子：

“你……你得對我負(fù)責(zé)！”

聲音細若蚊蠅，卻字字清晰。

“今天先放過你，以后再說?！?/p>

劉平安站在原地，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地方。

指尖溫?zé)?，嘴角不受控制地?fù)P起一抹弧度。

那表情，怎么說呢，透著股子賤兮兮的得意。

他下樓的動作輕快了許多，仿佛腳下踩著棉花。

……

此時的北平城，正經(jīng)歷著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

和平解放的消息，如同春風(fēng)化雨，悄然吹進了千家萬戶。

天津那邊的戰(zhàn)事塵埃落定，傅作義的重兵集團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1月16日，華北“剿總”

副總司令鄧寶珊出面，與 ** 、羅榮桓、 ** 等 ** 代表展開談判。

這一談，便是幾天幾夜。

到19號，雙方在北平城內(nèi)敲定了最后細節(jié)。

《關(guān)于北平和平解決問題的協(xié)議書》正式成型。

十八個

這份協(xié)議經(jīng)過層層審核修改，最終成為了不可動搖的鐵律。

21日簽字儀式舉行。

蘇靜代表東北 ** 軍前線司令部，傅方則派出崔載之等人。

筆墨落下，墨跡未干，和平的曙光便照亮了這座古城。

同日，傅作義召集麾下將領(lǐng)開會。

他面色凝重，宣布和平改編方案。

22號這一天，注定載入史冊。

傅作義在協(xié)議書上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后，通過廣播向全城百姓發(fā)表講話。

從22號到31號，二十多萬 ** 部隊陸續(xù)開出城外指定地點。

聽候改編，解除武裝。

沒有血腥的巷戰(zhàn)，沒有慘烈的傷亡。

1月31日清晨，東北 ** 軍第4縱隊邁著整齊的步伐進入北平接管防務(wù)。

北平，徹底解放了。

炮火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春節(jié)臨近，雙喜臨門。

前門大街上，紅燈籠高高掛起，紅綢帶隨風(fēng)飄揚。

整座城市的色彩都鮮亮了起來。

老百姓們走出家門，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間，重新煥發(fā)了生機。

清晨的拳風(fēng)還沒散盡。

劉平安收勢，胸腔里那股濁氣徹底吐干凈。

他順手抄起旁邊的粗瓷大碗，仰頭灌下一口濃茶。

喉結(jié)劇烈滾動。

“嗝——”

一聲悠長且響亮的飽嗝沖破唇齒。

渾身舒坦。

這才是活著的滋味。

為了配合新政，大軍入城的時間特意推遲了三天。

這既是給老百姓留足過年的余溫，也是新秩序立威的第一步。

二月三號，正月初六。

剛過完破五。

千軍萬馬就要踏進這座古城。

劉平安心里盤算著，得去湊個熱鬧。

看看這支隊伍，跟記憶深處那些鋼鐵洪流究竟有何不同。

這幾天他賴在大柵欄的小院里沒動。

牛二和關(guān)爺那倆財神爺?shù)纳庖残恕?/p>

畢竟這老錢袋子里的家底太厚，一時半會兒掏不完。

廂房里的物資已經(jīng)換了三輪。

空間角落里，靜靜躺著幾百件瓷器玉石。

還有幾張明式家具，以及上百幅真假難辨的字畫。

雖然沒弄到什么鎮(zhèn)宅之寶，但零碎兒不少。

劉平安不著急。

等票證一實行，后面有的是手段讓這群遺老出血。

慢慢磨，細水長流。

倒是陳雪茹那邊，進度條拉得飛快。

他隔三差五往絲綢店跑。

兩人膩歪在一塊兒，親熱勁兒擋都擋不住。

旁邊的小金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臉無語地翻著白眼。

南鑼鼓巷住了半個月。

劉平安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割裂。

九十五號院和前門大街，簡直像是兩個平行宇宙。

前者為了一口吃 ** 打細算，后者彌漫著銅臭味和商賈氣息。

九十五號院的鄰居們聽說他要搬走，一個個愁眉苦臉。

傻柱和許大茂更是眼眶發(fā)紅。

至于哭的是真離別，還是舍不得接下來的免費香煙，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閻埠貴聽到消息時，表情極其精彩。

這十幾天來，劉平安見了他就點頭哈腰，手里還總攥著一把山楂。

有一回閻老頭沒忍住饞蟲。

偷偷塞了兩顆進嘴里。

結(jié)果那天他就跑了好幾趟廁所。

本來計劃三天一趟的他，直接打破了紀(jì)錄。

心里那個悔啊，直呼虧大了，今晚得多啃半個窩頭才能補回來。

對于這種連如廁都要做預(yù)算的家庭來說，這代價不小。

另一邊的賈東旭，這兩天神出鬼沒。

整天在屋里瞎忙活，沒人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劉平安也就見過他一面。

不得不承認(rèn)，這人長得確實周正。

一米七多的個頭，五官立體，算是個精神小伙。

兩人也就是見面點個頭的交情，沒深聊過。

吃過早飯，劉平安跨出大門。

街道上的垃圾清理得干干凈凈。

沿街店鋪陸續(xù)掛起了幌子。

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高音喇叭里循環(huán)播放著進行曲。

新的時代，裹挾著塵土與希望，撲面而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

“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劉平安哼著歌，漫無目的地晃蕩。

路過賀老頭的小酒館，腳下一拐，推門進了屋。

里面人滿為患。

空桌子幾乎被搶光了。

看來這段時間大家憋得夠嗆。

這下可好了，賀老頭要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

“平安，挪過來坐?！?/p>

牛爺嗓門極大，隔著老遠就把劉平安給招呼了過去。

劉平安循聲望去，那老頭滿臉紅光，正沖他揮手示意。

他順著方向擠過去，挑了個地兒坐下。

“牛爺吉祥?！?/p>

劉平安裝模作樣地拱手行禮，嘴上卻打著哈哈：“剛進門轉(zhuǎn)悠半天，愣是沒瞅見空座兒?！?/p>

“嘿嘿，你來晚了?！?/p>

牛爺樂呵著，轉(zhuǎn)頭吩咐賀永強添酒，“大伙兒都聚這兒呢，圖個熱鬧，順便聊聊明天大軍進城的事兒。”

劉平安瞥了眼賀永強。

這才多久沒見？以前還得恭恭敬敬喊聲叔，現(xiàn)在連輩分都不認(rèn)了。

看來這貨心里已經(jīng)認(rèn)定，大軍一到，自己也能跟著翻身做主人。

“前幾天晚上，我扛完大包往家走?！?/p>

旁邊有個紅臉漢子，脖子一縮，叉著腰，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們猜怎么著？”

同伴配合地接茬：“瞧見啥了？”

“嘖?！?/p>

紅臉漢子灌了口酒，咂摸滋味道，“那天路過西直門，好家伙，滿大街都是躺地上睡覺的兵爺?！?/p>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diào)，“大冷天的臘月，凍土板硬邦邦的，睡那兒能受得了？”

“強子，你敢不敢試試？”

紅臉漢子伸手指向角落里一個年輕人，“賞你個大洋，去街上睡一晚，干不干？”

叫強子的年輕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別說不行，就是十個大洋，我也不能拿命開玩笑。

這鬼天氣，在外頭熬一宿，估計就得把魂兒交代在那兒?！?/p>

“你說的是初三那晚吧？”

另一個黑臉黃包車夫插嘴道，“那天我拉車也看見了，不過是在德勝門那邊。”

劉平安在一旁聽著，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說的肯定是第一批進駐的四十一軍。

酒過三巡，牛爺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沖著四周抱拳。

“諸位，見過這樣不打不砸不搶的兵嗎？”

他聲音激昂，“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掠食。

這股子勁頭，跟當(dāng)年的岳家軍有什么兩樣？就憑蔣光頭那些烏合之眾，也想贏他們？做夢！”

酒館里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附和，唾沫橫飛地痛罵蔣家軍這些年在北平的種種劣跡。

罵得越兇，酒喝得越猛。

不一會，大半桌客人都爛醉如泥，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打呼嚕。

賀老頭站在柜臺后，臉上表情復(fù)雜。

喜的是今日酒水銷量爆表，愁的是這一地狼藉，收拾起來簡直頭疼欲裂。

劉平安跟牛爺扯了半天閑篇，又溜達到陳家絲綢店，跟陳雪茹磨蹭到天色擦黑，這才晃晃悠悠回家。

***

次日清晨。

北風(fēng)呼嘯，卷著冰碴子刮過北平的每一條街巷。

寒風(fēng)刺骨，卻絲毫澆不滅百姓心里的熱火。

咚！咚！咚！

鑼鼓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脆響。

從凌晨五點開始，街道兩旁便人頭攢動。

各單位自發(fā)組織，老百姓自發(fā)排隊，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就此拉開序幕。

天還沒亮透，劉平安就睜眼了。

沒去練那些老套路拳腳，他披衣起身，混進早市的人堆里湊熱鬧。

街邊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沖得人腦子清醒。

肚子適時地叫喚了一聲。

他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前剎住腳步。

“老板，雜醬面，多放點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