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 潘家園 · 鬼市】

凌晨四點(diǎn)半。

雖然天色尚早，然而位于東南角的潘家園，卻早已人影憧憧，甚至比白天還要熱鬧。

這里是京城最大的“鬼市”。

規(guī)矩是：半夜開市，天亮收攤?？簇洸粏柍鎏?，買定離手，真假自負(fù)。

黑暗中，只有手電筒的光束交錯晃動，照亮了一張張貪婪或精明的臉，以及地攤上那些沾滿泥土的“寶貝”。

“大家都記住了嗎？”

在市場入口的陰影里，葉輕舟壓低聲音囑咐道。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西裝革履的霸總形象，穿了一身不起眼的藏青色棉袍，手里盤著兩顆核桃，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式圓墨鏡，活脫脫一個沒落的貴族或者老派藏家。

“記住了?！?/p>

陸念裹著厚厚的紅色小棉襖，戴著雷鋒帽，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她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玩具放大鏡的東西（其實是特制的便攜式多光譜檢測儀）。

顧北辰背著他的小書包（里面裝著幾萬塊現(xiàn)金），緊張又興奮地四處張望。

陳鋒則扮作搬運(yùn)工，穿著破舊的軍大衣，帽檐壓得很低，緊緊跟在兩個孩子身后。

“今天的行動代號：打眼?！?/p>

葉輕舟低聲說道，

“我們要裝作是有錢但不懂行的肥羊，專門找好東西買。只有這樣，才能引出那個藏在深水里的大魚。”

“明白！我是肥羊一號！” 顧北辰拍了拍胸脯。

……

一行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葉輕舟顯然是這里的?？停叩煤苈?，只用余光掃視地攤，很少蹲下。

這就是行家的氣場。

然而，顧北辰畢竟是孩子心性。

他被一個角落里的攤位吸引了。

那個攤位很偏僻，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人稱“侯三”。

攤位上沒擺幾樣?xùn)|西，但正中間放著一個錦盒。錦盒里，躺著一只晶瑩剔透、造型古樸的杯子。

“小少爺，眼力不錯??！”

侯三一眼就看出了顧北辰身上那股子“地主家傻兒子”的氣質(zhì)，立馬熱情地招呼，

“這一眼就相中了我的鎮(zhèn)攤之寶！”

顧北辰蹲下身，看著那個杯子。

真的太漂亮了。通體透明，沒有一絲雜質(zhì)，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流光溢彩。

“這是什么？” 顧北辰好奇地問。

“噓——小點(diǎn)聲！”

侯三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這是剛從陜西那邊‘出土’的！戰(zhàn)國水晶杯！”

“您看這造型，這包漿！那是當(dāng)年秦始皇用過的！傳說喝一口這杯子里的水，能延年益壽呢！”

“哇……”

顧北辰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不懂歷史，但他知道水晶是好東西，秦始皇更是大名人。

“這得多少錢啊？”

侯三伸出一個巴掌：

“看您是行家，給您個實誠價。五萬！”

“五萬？！”

顧北辰嚇了一跳，

“太貴了！我只有……只有五千?！?/p>

“五千？”

侯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哎喲我的小祖宗，五千連個底座都買不下來！不過……”

侯三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到顧北辰身后雖然沒說話但氣度不凡的葉輕舟，以為是家里的大人默許孩子玩票。

“行吧！今兒早市還沒開張，圖個吉利！五千就五千！也就是您，換了別人我都不賣！”

顧北辰大喜過望。

五千塊買秦始皇的杯子？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撿漏”嗎？

這要是買回去送給念念姐，她肯定夸我有眼光！

他急忙拉開書包拉鏈，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的大團(tuán)結(jié)。

就在侯三的手即將觸碰到那疊鈔票的時候。

“慢著?！?/p>

一只戴著手套的小手，按住了顧北辰的書包。

陸念蹲了下來。

她沒有看侯三，而是拿起了那個“戰(zhàn)國水晶杯”。

“小姑娘，別亂動！摔了你可賠不起！” 侯三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陸念沒理他。

她打開手里那個“放大鏡”的開關(guān)。

一道紫色的熒光打在杯子上。

“北辰，把錢收起來?！?/p>

陸念淡淡地說道，

“這就是個玻璃杯。而且是現(xiàn)代工藝的高鉛玻璃?！?/p>

“什么？玻璃？”

顧北辰愣住了，“可是它很亮啊！像水晶一樣！”

“不懂別亂說！”

侯三急了，“這是天然水晶！你看這透光度！不懂行的小丫頭片子趕緊一邊去！”

陸念抬起頭，那雙大眼睛里閃爍著寒光。

她開始輸出：

“第一，折射率?！?/p>

陸念指著杯子邊緣的光暈，

“天然水晶是二氧化硅晶體，雙折射率在1.54左右。而這個杯子，在偏振光下沒有雙折射現(xiàn)象，是各向同性的非晶體。也就是說，它是玻璃?！?/p>

“第二，氣泡?！?/p>

陸念把放大鏡湊到侯三面前，指著杯底幾個極其微小的點(diǎn)，

“天然水晶內(nèi)部通常有棉絮狀包裹體。而這個杯子里，有完美的球形氣泡?！?/p>

“這是工業(yè)熔煉過程中，攪拌機(jī)留下的痕跡。只有現(xiàn)代流水線才能做出這么圓的氣泡?！?/p>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陸念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銼刀，

“摩氏硬度。”

“天然水晶的硬度是7，玻璃的硬度通常在5.5到6之間?！?/p>

“如果是真的水晶，我這把硬度6.5的銼刀是劃不動的?！?/p>

說完，沒等侯三反應(yīng)過來。

陸念手起刀落。

滋——！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個原本晶瑩剔透的杯子上，瞬間出現(xiàn)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劃痕！

全場死寂。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驚呆了。

這小姑娘……太狠了吧？直接上手毀東西？

但這也證明了一件事——

真要是水晶，根本劃不動。劃出痕來了，那就鐵定是玻璃！

“這是含有24%氧化鉛的現(xiàn)代鉛玻璃，也就是俗稱的‘人造水鉆’材料?！?/p>

陸念放下杯子，拍了拍手上的玻璃粉末，

“成本價大概在兩塊錢左右。加上做舊的泥巴，最多五塊?！?/p>

“你要賣五千？”

陸念看著侯三，

“這就是你們古玩圈的‘利潤率’嗎？看來比賣軍火還高啊?！?/p>

侯三的臉?biāo)查g變成了豬肝色。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哈哈！侯三，栽了吧？讓個娃娃給上了一課！”

“五塊錢賣五千，你心夠黑的??！”

“媽的！哪來的野丫頭！敢砸老子的場子！”

侯三惱羞成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

碎片飛濺。

“你弄壞了我的寶貝！賠錢！今天不拿出五萬塊，誰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