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坑底的酸棗樹上,發(fā)出細碎的嘩啦聲響,荷風(fēng)卷著泥土腥氣撲在臉上。
袁盼兒指尖扣著冰涼的石壁,能感覺到袁玉柔帶著推力的指尖已經(jīng)挨到了她的后肩,兩個人的重心都往坑底傾斜,周圍的尖叫聲瞬間拔高了一個調(diào)門。
袁盼兒腰背一擰,借著石壁反推的力道往側(cè)面一閃,剛好躲開袁玉柔推來的力道。
腳下石棱卡著鞋底,她穩(wěn)穩(wěn)站住半個身子,另一只手反倒往前一探,準確扣住了袁玉柔的手腕。
袁玉柔本來借著慣性往前撲,力道用得太滿,被袁盼兒一拉,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兩步,膝蓋重重磕在凸起的山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袁盼兒扶住旁邊石壁,指甲嵌進石壁縫隙里,蹭掉半片指甲,殷紅的血瞬間滲出來,沾在青灰色的石壁上,格外刺目。
她低頭看向坑底,五歲的袁盼安趴在一堆亂草上,小手抓著一棵酸棗枝,額頭破了一塊,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把淺色的錦袍染出一小片深色。
嘴里含混地哭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姐姐……姐姐……我疼……”
那聲音像針一樣扎進袁盼兒心上,前世就是在這里,袁盼安摔下去斷了左腿,后來雖然接好了,卻留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哭。
最后袁宏和柳姨娘故意拖延治療,拖到傷口化膿,好好一個孩子活生生疼死在了病床上。
想到這里,袁盼兒心臟狠狠縮成一團,她沒有功夫理會蹲在地上揉膝蓋的袁玉柔,反手抓過坑邊垂下來的荊條,把裙擺往上一撩塞進腰帶上,手腳麻利地順著石壁往下爬。
青苔蹭得手心一陣發(fā)涼,碎石子硌著腳踝,每一步都要找準受力點,她很快下到坑底半腰,伸手指著袁盼安:“盼安,伸手抓住姐姐的手,別怕。”
袁盼安哭著抬起頭,看見姐姐下來,顫抖著伸出小手,抓住了袁盼兒的手腕。
袁盼兒用力往上一提,借著荊條的拉力把袁盼安拉到自己身側(cè),低頭飛快檢查了一遍,膝蓋擦破了皮,額頭蹭了一道口子,左腿小腿雖然紅腫,但摸著骨頭沒有錯位,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解下腰間的宮絳,把袁盼安牢牢綁在自己背上,抓住荊條一步步慢慢往上爬。
蹲在上面山石上的袁玉柔看著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怎么也沒想到袁盼兒居然能躲開,還能把人拉上來。
剛才力量用得太猛,她膝蓋磕出了一塊烏青,疼得站都站不穩(wěn),只能扶著石壁喘氣,看著袁盼兒背著袁盼安一點點爬上來。
袁盼兒爬到山石邊緣,上面早就有膽子大的婆子伸了手下來,一起把她們姐弟倆拉了上去。
阿竹擠開人群撲過來,看見袁盼兒滿手的血,嚇得聲音都變了:“小姐!你這手怎么傷成這樣!”
“我沒事,先給盼安看看傷。”
袁盼兒解開宮絳,把袁盼安放下來,扶著他站好,伸手輕輕擦掉他臉上混著泥土的血,指尖碰到傷口的時候,袁盼安疼得縮了一下,往袁盼兒懷里躲。
周圍的丫鬟婆子圍在旁邊七嘴八舌,有人說小公子命大,有人說大小姐膽子大,還有人偷偷瞟著袁玉柔,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猜忌。
袁盼兒抱著袁盼安,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眼睛看向臉色發(fā)白的袁玉柔,突然捂住嘴驚呼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妹妹,你剛才怎么站不穩(wěn)了?”
“我剛才好像看見你不小心碰了盼安一下,是不是這里的石頭太滑了?”
一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頭,瞬間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袁玉柔,空氣里只剩下袁盼安壓抑的哭聲和風(fēng)吹過樹葉的嘩啦聲。
荷香混著泥土的腥氣鉆進鼻腔,袁玉柔膝蓋的疼還在鉆心,聽見袁盼兒這句話,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站不住。
她指著袁盼兒,嘴唇哆嗦著:“姐姐……你……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剛才明明是腳滑了,想要拉你,你怎么能冤枉我?”
“我哪里冤枉你了?”
袁盼兒抱著袁盼安,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眼底卻帶著冰冷的笑意,
“我只是說你不小心碰了盼安一下,你怎么反應(yīng)這么大?”
“這里石頭滑,誰都有站不穩(wěn)的時候,我也沒說你是故意的呀。”
阿竹站在袁盼兒身邊,冷笑一聲開口:“二小姐,剛才我們小姐剛過來,你就站在小公子原來站的位置,小公子好端端怎么會掉下去?”
“剛才我們都看見了,是你往那邊擠,把小公子擠下去的吧?”
“我沒有!”
袁玉柔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委屈極了,“我真的沒有,我就是想要摘酸棗給母親吃?!?/p>
“誰知道石頭滑,我站不穩(wěn)了,我不是故意的?!?/p>
她一邊哭一邊解釋,話里話外都說自己是無辜的,可剛才袁盼兒那句“不小心碰了盼安一下”已經(jīng)種在了所有人心里,大家看著袁玉柔哭哭啼啼的樣子,反倒更覺得她是做賊心虛。
嫡庶不和不是什么新鮮事,誰都知道二小姐嫉妒大小姐,害了小公子也不是不可能。
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袁老夫人威嚴的聲音:“出什么事了?”
“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樣子!”
眾人趕緊分開一條路,袁老夫人扶著青黛的手快步走過來,滿頭銀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怒容。
她一過來就看見袁盼兒滿手的血,又看見袁盼安額頭上掛著血珠,瞬間皺緊了眉頭:
“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怎么摔成這樣?”
袁盼兒抱著袁盼安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祖母,本來盼安追著一只蝴蝶跑到假山這里,想要摘坑邊的酸棗給我吃,不小心踩滑了掉下去?!?/p>
“我趕過來救人,玉柔妹妹也在這里,她大概是石頭滑站不穩(wěn),不小心蹭了我一下,我差點掉下去,還好我穩(wěn)住了?!?/p>
她頓了頓,看向袁老夫人,眼神帶著幾分猶豫,又像是隨口一說:“我剛才往下看的時候,好像看見盼安掉下去之前,玉柔妹妹剛好站在他身后?!?/p>
“不知道是不是也不小心碰了盼安一下,畢竟這里石頭真的太滑了?!?/p>
話說到這里,分寸拿捏得剛好,既點出了嫌疑,又把一切都歸為意外,讓袁玉柔抓不到任何把柄說她故意污蔑。
袁老夫人是什么人,一輩子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滾打,哪里聽不出來弦外之音,她抬眼看向站在那邊哭哭啼啼的袁玉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袁玉柔看見袁老夫人陰沉的臉色,心里一慌,趕緊擦干眼淚上前:“祖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碰盼安,是姐姐她冤枉我!”
“冤枉你?”
袁老夫人哼了一聲,拐杖往地上一頓,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面都跟著顫,
“好端端的,盼安一個小孩子,怎么會無緣無故掉下去?”
“你不在自己院子里待著,跑到這假山邊來做什么?”
“剛才那么多人都看見了,盼兒趕過來救人,你反倒把盼兒差點擠下去,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
“我……我……”袁玉柔被問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掉眼淚,“祖母,我真的是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會害弟弟呢?”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袁老夫人氣得嘴唇發(fā)抖,“平日里我就看你心眼多,容不下人,盼兒是嫡姐,盼安是嫡弟,哪里礙著你了?”
“你非要這么容不下他們!”
“今天這事要是出了什么差錯,我絕饒不了你!”
“還站在這里哭什么?”
“給我回你的院子去反??!”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袁老夫人一向說話算話,她一發(fā)怒,周圍沒人敢替袁玉柔說話。
袁玉柔又氣又急,胸口堵得慌,她看著袁盼兒抱著袁盼安安安穩(wěn)穩(wěn)站在那里,一副無辜的樣子,所有的錯都落到了自己頭上,偏偏她還百口莫辯。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她咬著嘴唇,捂著臉轉(zhuǎn)身跑下假山,裙擺掃過路邊的灌木叢,帶落一片葉子,很快就沒了蹤影。
袁老夫人罵走了袁玉柔,才轉(zhuǎn)回頭看向袁盼兒姐弟,語氣緩和了不少:“盼兒,快給我看看,盼安傷得重不重?”
“手也流血了,快叫大夫過來看看。”
“勞祖母掛心,我剛才檢查過了,盼安就是擦破了點皮,沒有傷到骨頭,我的手也只是蹭破了指甲,不礙事的。”
袁盼兒說著,把袁盼安往懷里抱了抱,袁盼安受了驚嚇,一直緊緊抱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小聲抽噎著。
袁盼兒輕輕拍著弟弟的背,手往下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袁盼安袍服的口袋,口袋里硬邦邦的一塊,硌了她一下。
她心里一動,袁盼安出門從來不帶這些東西,口袋里怎么會有硬物?
她不動聲色,指尖伸進口袋里,掏出一塊溫涼的玉,放在掌心。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照得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龍紋玉佩,玉質(zhì)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著五爪龍紋,線條流暢,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袁盼兒指尖摩挲著玉佩上清晰的龍紋,龍紋的棱角蹭得掌心微微發(fā)癢,空氣中還殘留著袁玉柔身上熏衣香的甜膩味。
遠處能聽見青黛吩咐婆子去叫大夫的聲音,袁老夫人正湊過來查看袁盼安的傷口,沒人注意到她掌心這塊陌生的玉佩。
這塊玉佩,絕不是袁家會有的東西。
袁盼安五歲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己得到這樣一塊貴重的玉佩,那這塊玉佩是怎么跑到他口袋里的?
她抬眼看向袁玉柔跑走的方向,樹葉搖曳著,遮擋了視線,只有風(fēng)吹過的沙沙聲。
留在掌心的玉佩還帶著袁盼安身體的溫度,龍紋仿佛活過來一樣,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半渡浮沉《嫡女重生,改寫錯配姻緣》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9章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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