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著手機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腦子里嗡地一聲炸開?！罢妗娴模俊?/p>

“我還能騙你不成？什么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劉廳長笑聲爽朗。

“哪能?。∥揖褪恰岵坏媚?，哪兒想到調(diào)令來得這么急。”他嘴上嘻嘻哈哈地應(yīng)付著，心里已經(jīng)是翻江倒海。盼是盼到了，可來得也太突然了。

“少來這套，你那點小九九我還看不穿？聽筒里響起劉廳長的調(diào)侃?！?/p>

他這邊也笑了起來：“這是為您感到開心！這下總算脫離漢東這片地了?！?/p>

“去去去，你是替自己高興吧！”

“哪兒有！我真舍不得您！”

又閑扯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他掛了電話，搓了把臉，換了副表情才轉(zhuǎn)身回客廳。沙發(fā)上，高育良、吳老師、陳海和陸亦可都等著他。

“同偉，小嬌妻給你打電話呢？笑得這么燦爛？”高育良扶了扶眼鏡，眼里閃著打趣的光。

陸亦可聽了這話，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唇，垂下了頭。她對祁同偉那點心思，就差直接掛在臉上了。

“可不嘛，老學(xué)長，啥時候讓我們見見你的小嬌妻？你這藏得也太嚴(yán)實了?！标惡４蟠筮诌值卮钋?。

祁同偉笑著擺手：“你們吶，就愛拿我打趣。我什么時候有老婆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p>

“那你這么多年咋一直單著？”陳海瞪大了眼，一臉驚訝。

“工作太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公檢法的活兒，哪件不累人？”

陳海點了點頭：“確實，太累人了。”

“別說這些了！”吳老師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笑著招呼大家，“今天是私下聚，別談公事了，快來吃點！”

“對對對，平時還不夠累的？都來吃。高育良招呼眾人落座?！?/p>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絡(luò)起來。高育良拎出自己珍藏的好酒，杯盞交錯間，話匣子也漸漸敞開。

“老學(xué)長，你那事我可聽說了！我是真服你，也就你敢這么硬碰趙瑞龍！帶勁！”陳海臉泛酒紅，豎了個大拇指。

祁同偉一愣：“嘿，我說，怎么連你們檢察院都聽到風(fēng)聲了？”

“老學(xué)長，你調(diào)了那么多人，連武警都出動了，這事能瞞住誰？全省大點兒的單位都知道！這位你的小迷妹，可天天把你的英雄事跡掛嘴邊！”陳海大笑著，伸手指了指陸亦可。

“去死！”陸亦可臊了個大紅臉，抓過一個抱枕就朝陳海砸去。

滿屋子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這點小插曲很快過去，大家接著喝酒。

“同偉，你這些年進步可真夠快的。短短時間就到了這一步，真讓人刮目相看。你往后的路還長著呢?！备哂夹】卩ㄖ?，語氣里滿是贊嘆。

“都是老師您一直提攜，沒有您就沒有我祁同偉的今天?！?/p>

高育良笑了一下：“是你自己拼出來的?！?/p>

“沒錯，老學(xué)長這步子邁得太快了?？赡阋膊徊钛?，都是反貪局局長了。”陳海跟著感嘆。

祁同偉隨口應(yīng)著，心里透亮，他跟陳海，終究不是一條道上的人。陳海有個有權(quán)的老爹，升遷時人家多少會覷著老書記的面子。而他是實打?qū)嵖孔约号郎蟻淼摹?/p>

陳海又說：“老學(xué)長真是我榜樣，以后我得向你和猴子學(xué)習(xí)！”

“猴子？祁同偉眉頭一蹙。”

“對，侯亮平，怎么，老學(xué)長你忘了？”

祁同偉嘴角抽了抽，那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記。

陳海接著說：“上個月我還跟猴子通過電話，他說自己提任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往后還能往上走，照這勢頭，進部里也不是問題！”

他差點沒把嘴里的酒噴出來。一個偵查處處長就了不起了？侯亮平不過是仗著老丈人的關(guān)系才走到今天。還部級？他曉得部級是什么分量嗎？那副炫耀的口吻他太熟了——上次在燕都，侯亮平請他吃飯時，就是這種不加掩飾的優(yōu)越感。

高育良那副鏡片后面，目光銳利如刀。祁同偉臉上那點不自在，他全都看在眼里。

喝到差不多時，眾人起身告辭。高育良卻伸手?jǐn)r住了祁同偉：“你等會兒走，陪我坐坐，醒醒酒。”

他一愣，正對上高育良的目光。鏡片后的眼睛清亮有神，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哪像個喝過酒的人。多年的官場歷練讓他瞬間反應(yīng)過來：“好。你們先走，高老師喝多了，我照看著?！彼D(zhuǎn)頭對陳海和陸亦可說。

等兩人一走，吳老師笑呵呵地泡了兩杯茶端上來。高育良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dāng)：“同偉，你今天狀態(tài)不太對?！?/p>

“怎么不對了？”

“怎么一提亮平，你這臉色就變了？按理說，你們都是從我門下出去的，最優(yōu)秀的兩個學(xué)生，本該互相扶持，怎么搞的跟仇人一樣？”

祁同偉笑了笑：“老師，您這眼睛可真毒。”

“怎么樣？你老師我這位省委副書記還算稱職吧？”

“老師，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師弟。祁同偉學(xué)著田國富的語氣。”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喜不喜歡不是標(biāo)準(zhǔn)，說事。”

祁同偉收斂笑意，正色道：“我這位師弟，心氣兒高著呢，總覺得咱們這些人跟他不是一個檔次的?！?/p>

高育良眉頭微皺，跟著解釋：“亮平一直在最高檢，身邊來往的都是大人物，難免沾了些眼高于頂?shù)牧?xí)氣，其實他本性不壞?！?/p>

“老師，上回我去燕都參加表彰大會，碰見了他。您猜他怎么著？他臉上露出嘲諷，“他勸我娶了梁璐，借著梁家的勢力往上爬，說只有這樣，將來見面才夠格?！?/p>

高育良一臉不敢相信：“他真這么說的？”

祁同偉點頭：“我犯得著拿這事蒙您？他那話，不過是用他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揣度別人。當(dāng)初他追鐘小艾，圖的是什么，誰不清楚。”

“同偉，話不能這樣講，亮平和鐘小艾是真心相愛?！?/p>

“老師，您不必替他遮掩。他追鐘小艾之前，把人家底細(xì)摸得一清二楚，這事我清楚得很?！逼钔瑐ズ敛豢蜌?。

高育良長嘆一聲，沒了話說。他沉默了片刻，換了話頭：“你是不是聽到什么好消息了？”

祁同偉吃了一驚：“老師您都知道了？”

“你老師我好歹是省委副書記，這點消息還能不知道？剛才是老劉給你打的電話吧？”

祁同偉點頭：“老師真是目光如炬，我這點心思瞞不過您?！?/p>

“跨省調(diào)動這種事情，省委是第一個知曉的。老劉苦熬多年，終于修成正果了?！备哂荚捳Z中帶著幾分感慨。

“老師，劉廳長調(diào)過去不還是廳長嗎？這算熬出來了？”

“哪有那么簡單？他費盡心思調(diào)去臨江省，那是提拔了！直接跨入副部級別，還兼著所長?！?/p>

祁同偉驚訝：“沒想到劉廳長藏得夠深啊。”

“那是自然，老劉可不是什么簡單角色。他這一走，你的踏板就鋪好了。他把你調(diào)回來當(dāng)常務(wù)副廳長，就是看中了你，還向省委推薦了你來接他的班。”

他心中一陣激蕩，脫口問道：“這么說，我這廳長的位子十拿九穩(wěn)了？”

高育良搖了搖頭：“也還不能這么說，廳長這把交椅現(xiàn)在還說不好是誰坐。”

“還有人來爭？”

“嗯。他們把你劃到我漢大幫這一派，那秘書幫自然也要推人出來爭這個位置。我漢大幫出了人，秘書幫豈能不出？”

祁同偉恍然大悟：“您說的是李達康那邊？自打哭墳事件之后，李達康深得趙立春信任，已官至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他們想推誰？”

“京州市公安局的趙東來?！备哂键c破了那層窗戶紙。

他心里咯噔一沉。他印象里，電視劇里的趙東來完全是李達康的忠實追隨者，對他這位常務(wù)副廳長根本不買賬。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但你放心，常委會上我自然會為你爭取。一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备哂夹Φ馈?/p>

他笑著點了點頭。他對高育良百分百放心——劇里這位老師為了他的前途，在常委會上可是大殺四方。

又聊了一陣，祁同偉起身告辭回家。

與此同時，京州某別墅內(nèi)，李達康和趙東來正在喝茶。

“李書記，您說的可是劉廳長要調(diào)走？趙東來滿臉愕然?！?/p>

李達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點了點頭：“沒錯，老劉要走。你的機會來了?！?/p>

趙東來心里樂開了花，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打顫：“李書記……可祁同偉是常務(wù)副廳長，這位置……”

李達康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冷哼：“不礙事。那小子竄得太快了，我沒記錯的話，他才當(dāng)上常務(wù)副廳長沒多久吧？廳長一走他就頂上？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可劉廳長的意思，應(yīng)該是想讓祁同偉接他的班，不然怎么會把他從京海調(diào)回來？”趙東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劉那副擔(dān)子都快卸了，廳里的事他說了還能算幾分？他倒是留了一封推薦信，白紙黑字推了祁同偉?！崩钸_康端起茶杯。

趙東來心里猛一沉，涼了半截，臉色唰地變了。

“不過你別擔(dān)心。最終拍板的是省委那支筆。我跟趙書記的情分?jǐn)[在這，該替你講的話一句都不會少?！崩钸_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東來喜笑顏開：“多謝李書記！”

沒幾天工夫，劉廳長要走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公安廳。劉廳長索性當(dāng)起了甩手掌柜，每天跑到祁同偉辦公室喝茶，把大小事務(wù)全都推給了他。

“我說廳長，您能不能操點正心！祁同偉無奈地數(shù)落?！?/p>

“小祁，這是歷練你。廳長本來就這德性！劉廳長笑瞇瞇地回應(yīng)?！?/p>

祁同偉徹底無語了。自打調(diào)令的消息傳開，劉廳長就當(dāng)起了甩手掌柜，把一攤子事兒全甩到了他頭上。

“對了，小祁，我聽說最近風(fēng)聲挺緊。劉廳長壓低嗓門說道?！?/p>

“您說的是哪方面不太平？他眉頭一挑。”

“我這調(diào)令的動靜才放出去，外面對這廳長的位子，眼熱的人一大堆。聽說冒出來幾個要跟你掰手腕的，來頭都不小?！眲d長壓著嗓子笑呵呵地說。

“您放心好了，這位子，旁人搶不走?！彼曇舨桓?，可語氣里的篤定，半分也不含糊。

“嘿，我就稀罕你這股子無所顧忌的氣魄！”劉廳長爽朗地笑起來。

幾天后，上面來了人，宣讀了劉廳長的調(diào)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