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手指頓住的那一刻，趙廳長幾乎是從沙發(fā)上彈起來的。

“想好了？”趙廳長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臉上的褶子堆成一朵花，看祁同偉的眼神跟看親爹沒兩樣。

祁同偉咧嘴一笑：“再不想出來，您老非得把我生吞了不可?！?/p>

“少貧嘴！快說！”趙廳長急得直搓手，這可是關(guān)乎他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步的大事。

祁同偉指尖點了點桌面上的材料：“掃黑除惡?！?/p>

“掃黑除惡？”趙廳長一愣，眉頭擰成疙瘩：“這……咱們不是一直在做嗎？小祁啊，這不就是常規(guī)工作？”

祁同偉搖頭。他理解，趙廳長這個歲數(shù)的人，眼界受限于時代，沒見過后世那場雷霆風(fēng)暴。

“您說的那是日常打擊犯罪，治標(biāo)不治本?！逼钔瑐デ辶饲迳ぷ?，趙廳長立刻掏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

辦公室副主任給廳長講課——這畫面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真正的黑惡勢力，早就洗白了。明面上是企業(yè)家、人大代表，背地里壟斷資源、欺行霸市、草菅人命。他們扎根基層，跟某些保護傘勾連，不連根拔起，老百姓永無寧日?！?/p>

趙廳長手里的筆越寫越快，額頭沁出細(xì)汗。

說到最后，他合上本子，長長嘆氣：“小祁啊，你真是我的福將……可這事兒，談何容易？”

祁同偉笑了：“廳長，您是怕得罪人，還是怕進步不了？”

“兩者都有，但進步更難。”

“那就對了。”祁同偉敲了敲桌面：“我有個建議——搞試點。像上次App一樣，先在某個地方試水，做出成績再鋪開。造勢、宣傳、逐步推進，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趙廳長沉默半晌，眼底的猶豫漸漸被狠勁取代?！熬瓦@么辦！”他咬牙道：“但光靠公安不行，得拉上省委和部里?！?/p>

祁同偉點頭。

當(dāng)晚，他撥通了大領(lǐng)導(dǎo)的電話。

“掃黑除惡？”電話那頭沉默良久，聲音低沉：“小祁，這想法很好，但你知道，會動很多人的蛋糕?！?/p>

“叔叔，我明白。所以先試點?！?/p>

“你小子，鬼點子就是多。”大領(lǐng)導(dǎo)笑了，語氣轉(zhuǎn)為鄭重：“放手去干。這是功在千秋的事。遇到阻力直接給我打電話——注意安全?！?/p>

掛斷電話，祁同偉心里踏實了。

第二天，趙廳長走進趙立春辦公室，把整套方案端了上來。

趙立春聽完，眼前一亮，拍案叫絕：“好啊！這想法好！”他臉上的笑意里藏著更深的東西——正好借著這把刀，把梁群峰留在漢東省的殘渣余孽連根剮干凈。

梁群峰雖然失勢，但三把手的余威還在，省里那些老油條陽奉陰違。趙立春從不心慈手軟。

“地方選好了沒？”

“一切聽書記定奪?！?/p>

趙立春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一個點上。

趙廳長湊過去，看清那個地名時，使勁揉了揉眼睛。

京海。

這地方，水渾得很。

雖然肚子里裝了十萬個為什么，但趙立春金口一開，趙廳長也只能照單全收。

他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沖趙立春敬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禮。“省委的指示，我堅決服從！這項工作，我們省公安廳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