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走李達康？你說真的？”

高育良握著話筒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jié)泛白。他本以為祁同偉會想辦法在項目上做文章，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一開口就要動那位京州一把手。

“老師，您聽我細說?！逼钔瑐サ穆曇舨患辈痪?，像在安撫一頭受驚的老馬。

“同偉啊，我曉得你身后站著大人物，可李達康是什么角色？

他給趙立春當了八年大秘，是趙家最親密的貼身人！你就算把電話打到天上去，趙立春也不可能點頭！”高育良的語氣帶著幾分急促，連珠炮似的吐出顧慮。

書生意氣，太重了。

祁同偉靠在書房的皮椅上，嘴角扯出一絲弧度。他老師什么都好，偏偏在這官場泥潭里總帶著一股子學院派的迂腐。

要不是這臭脾氣，當年接趙立春的班哪輪得到別人？

“老師，我請教您個事?！逼钔瑐グ淹嬷澜堑囊幻舵?zhèn)紙，聲音慢悠悠的。

“你說?！备哂紘@了口氣，電話里傳來一陣窸窣聲，應該是他坐進了沙發(fā)里。

“您說李達康是趙立春的人，對吧？好。趙瑞龍是趙立春的親生兒子。

市長主管城市規(guī)劃，這美食城項目他李達康為什么咬死了不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

高育良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變得粗重。這些年他一直在和李達康斗，卻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如果李達康真是趙家的人，為什么不給自家少爺行個方便？

“他……月牙湖那個項目確實存在違規(guī)操作?！备哂嫉穆曇粲行└蓾?。

“這不就結了？”祁同偉猛地坐直身體，聲調拔高了幾度，“李達康明知道有違規(guī)操作，還打死不批，您還說他姓趙？”

“哈哈哈哈！”高育良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豁然開朗的暢快?！巴瑐グ⊥瑐?，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李達康這人，骨子里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政治羽毛。他從來不是什么人的走狗，他只忠于自己的仕途。

“老師，李達康性子霸道，您也別跟他硬頂?！逼钔瑐旱吐曇?，“他不批，您也不批，拖字訣先扛著?！?/p>

“可這樣……我還是很被動?。　备哂嫉男β曣┤欢?，語氣重新沉了下去?！摆w瑞龍那邊天天催，趙立春隨時可能施壓，我這位置坐得跟針扎一樣?！?/p>

祁同偉瞇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月牙湖項目絕對不能批。一旦簽字，就等于跟趙家綁在一條船上。沙瑞金空降漢東那天，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高育良。

“老師，我有一個主意?！彼従忛_口。

“快說！”高育良的聲音透著急切。

“把您從呂州調走?！?/p>

“這……”高育良愣住了，片刻后沉吟起來?！暗挂膊皇遣恍小抢钸_康呢？”

“只調您一個人。”祁同偉笑了，語氣里帶著幾分狡黠，“您一走，這爛攤子就扔給呂州了。

趙立春不管是調走李達康還是換個人來，都跟咱們沒關系。

他趙家要賺錢就賺去，反正不沾咱們的手?！?/p>

“同偉啊，你真是……”高育良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成長太多了?！?/p>

“沒辦法，被逼出來的?！逼钔瑐ダ浜吡艘宦?，腦子里閃過梁群峰那張老臉。牙根咬得咯咯響。

“你幫老師說說情吧，能辦就辦，辦不了也別勉強?！备哂嫉穆曇魩е唤z懇切。

“您放心，我這就去辦?！?/p>

掛斷電話，祁同偉翻出通訊錄里備注“叔叔”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同偉??！哈哈，你小子最近怎么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帶著長輩特有的慈祥。

祁同偉心頭一熱。這位大領導位高權重，卻對他一直像親兒子一樣?！笆迨?，我好著呢，您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好著呢！你阿姨還念叨你，讓你有空多過來串門?！?/p>

寒暄了幾句，祁同偉把話題引向正事。“叔叔，我有個事想請您幫忙。我老師高育良，在呂州遇到麻煩了，他想調離?！?/p>

“調離？”大領導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祁同偉把月牙湖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哼，這趙立春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自從趙安邦走了，他簡直把漢東當成自家后院！”

大領導的聲音陡然冷下來?！澳愕南敕ㄊ菍Φ模鷳B(tài)保護是未來的大戰(zhàn)略，月牙湖絕不能搞違規(guī)開發(fā)！”

祁同偉能聽出電話那頭的火氣。

“欲要其滅亡，必先要其瘋狂。算了，由他鬧去。漢東在他手上，出了事自然有上面找他算賬?！贝箢I導頓了頓，“你說的事，我來幫你搞定，打個電話就行?！?/p>

“謝謝叔叔！”

“行了，別客氣，有空多來看看你阿姨?！?/p>

掛斷電話，祁同偉長長呼出一口氣。窗外夜色濃稠，別墅區(qū)的路燈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第二天一早，省委大院里，趙立春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

接起電話，聽了不到一分鐘，他的臉色就黑得像鍋底。

“砰！”

話筒重重砸在座機上。趙立春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硬生生剎住腳步，深吸了兩口氣，把扭曲的表情強行壓平。

他拉開門，對走廊盡頭的秘書沉聲道：“通知常委們開會，研究呂州市委的人事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