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水下肚,沈寧將玫瑰酥餅往前又推了推,這回謝栩然婉拒了。
她愣了一瞬,下意識問道:“是不是這餅過于甜膩了?你們仿佛都不大愛吃?!?/p>
你們?
謝栩然疑惑,但沒問,只答了她前面的問題:“不是,很好吃,只是不可貪多?!?/p>
這個回答很謝栩然,有理有據(jù),即便是拒絕聽著也不覺反感。
沈寧不再堅持,趁著謝栩然擦手,她湊上去看寫滿案情經(jīng)過的紙張。視線掃到某一行頓住。
“殿下是想起了什么?”
沈寧頷首,“才想起一處細節(jié),可……”
她斂眸,心中羞愧不敢去看謝栩然。人家辛辛苦苦寫好的材料,忽然說要加內(nèi)容,往哪加?不是害人返工么?
謝栩然仿佛洞悉她的想法,趁她躊躇時已重新鋪了紙張,暈好墨筆,他道:“勞煩殿下將細節(jié)說與臣聽?!?/p>
“嗯?”
沈寧茫然抬眸,卻見對方泰然自若執(zhí)著筆,一臉溫和笑意,完全沒有不耐煩。
謝栩然越如此,她越慚愧,話音不禁帶著幾分心虛:“謝大人……不生氣?”
“生氣?”謝栩然摸不著頭腦:“殿下為何這樣問?”
“因為我好像給你幫倒忙了?!?/p>
謝栩然沒想到沈寧在意這個。他向沈寧解釋,他任主簿時整理案情重寫個十遍八遍是常事。
他詢問沈寧需補充之處,一面用毫筆圈出,一面開玩笑道:“這才第二遍,殿下還有八九次補充的機會,不若再仔細想想?!?/p>
沈寧噎住,這人真敢說。
但,她還不至于這么不靈光。
緘默片刻,謝栩然已重新抄寫好了一半,寫到畫圈部分才停下。
此前她告訴謝栩然自己兩次遇刺,可她忘了說明刺客極有可能來自不同勢力。
“我聽過假馬夫與林中刺客的聲音,前者口音像京都人,后者我分辨不出,但可以確定是外鄉(xiāng)人?!?/p>
沈寧眼眸泛著光,本以為會引發(fā)一陣強烈討論,不料謝栩然很淡定,甚至沒有動筆的意思。
“大人不寫么?”
“殿下所說之事,臣已了解過了?!?/p>
“?!”
竟然?
不對,他不是忙著京郊的案子么?哪有功夫了解遇刺案?再說,她這當事人還沒說呢,他還能未卜先知?
對此,謝栩然解釋:“昨日將殿下轉交由暗衛(wèi)時了解到的?!?/p>
不但如此,暗衛(wèi)從刺客的招式路數(shù)得出一些猜想,那些與他們纏斗之人大抵來自江湖,手段陰險狠毒,為了取勝毫無武德。
這刺客來自各地,有人花錢買命他們拿錢殺人,雙方不必見面,她遇上的正好是本地人。
沈寧聽了傻眼。
江湖那么大,各行有各行規(guī)矩殺手也不例外,他們定不會透露金主信息。如此一來,她不能憑口音推測,那她以為的線索也就沒用了。
她不由氣餒,悶聲:“對不住,讓你白抄了一遍?!?/p>
謝栩然溫和一笑:“無妨,正好練練字?!?/p>
沈寧悶悶不樂,刺客的線索算是斷了,就原主那惡毒行徑恨她入骨的人多了去了,誰都有可能。
“殿下可有其他想法?想到什么都能說?!?/p>
她還真有——那只五彩斑斕的黑羽烏鴉。
聽到這形容詞,謝栩然明顯一怔。
“謝大人不信?疑心是我的幻覺?”
“臣信殿下,”謝栩然坦言:“那般毛色的烏鴉的確罕見,興許就是突破,多謝殿下提醒?!?/p>
說罷,他鄭重其事地將烏鴉線索寫在紙上。
可給沈寧感動壞了……望向他的眸光更多了分熾熱。
看得謝栩然不自在,最后實在沒忍住委婉提醒。
“啊,不好意思!又忘了!”
沈寧主打有錯就認,至于改不改嘛,得看她記不記得。
待確認案情記錄無誤后,謝栩然辭行,沈寧起身相送。
他婉拒:“殿下好意臣心領了?!?/p>
她堅持:“比起謝大人相救之恩,我送一送算不得什么?!?/p>
她眼兒一轉,狡黠一笑:“這也是禮數(shù),大人不會想看我失禮吧?!?/p>
謝栩然默默瞥了她一眼,你失的禮還少嗎?
聽見動靜,謝蘭儀從門外進來。作為貼心好姐妹,她自然站沈寧那頭。
謝栩然:“……好吧?!?/p>
謝蘭儀攙著沈寧,三人走向殿外,到了廊前又停下。
“殿下就送到這吧?!?/p>
“?”
這是哪門子的送?不還在她家門口么?
謝栩然將妹妹拉到一邊,謝蘭儀依依不舍:“我也回去?可眼下時辰尚早……”
謝栩然一個眼風掃來,她把沒說完的話生生咽下。
木頭!呆子!
謝蘭儀深嘆,臨走前將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香包遞給沈寧。
她解釋:“安神的香包?!?/p>
沈寧接過比自己拳頭還大出一圈的香包,感慨:“這么實在?”
“當然,”謝蘭儀笑道:“安神助眠之物橫豎是掛在床頭,又無需帶著,自是要多塞一些?!?/p>
但她也表示:“可不是濫竽充數(shù),都是按配比來的,愿阿寧好夢安眠?!?/p>
沈寧抿唇,心想安眠她迫切需要,但夢就不必了。
二人在廊下又說幾句,最后沈寧站在原地目送他們兄妹離開。
檐鈴輕蕩余音悠然,斜陽西下,藕色云霞在天際淡淡鋪開。
沈寧正望天出神,不料謝栩然去而復返。
“謝大人這是?”
謝栩然抱歉地笑笑:“殿下所托的胡語書,臣恐怕……”
“哦,我明白輕重,大人公務要緊,我這事不急?!?/p>
她是這么說,可承接之事沒辦成謝栩然心中不安,想了想,他提出另一個方案。
“臣不知殿下學胡語的意圖,若是想與胡人交流,殿下不若找張桓?!?/p>
沈寧十分意外:“張醫(yī)官也會胡語?”
也……?
謝栩然查案的職業(yè)病使然,一句話中哪個字詞是重點,哪里蹊蹺,他一聽就能敏銳捕捉。
長樂殿下有意思的,方才是‘你們’,現(xiàn)下是‘也’,他們兩個人的談話倒像有三個人在場。
他心有疑惑,可明白不該問。
于是選擇忽略蹊蹺字眼,只解釋張桓游醫(yī)的經(jīng)歷使然,其結識的朋友里有胡人。
沈寧不意外,只是后知后覺:“大人見過張醫(yī)官了?”
“是?!?/p>
沈寧默了默,良久,終于問出困擾多時的問題:“那……大人可見過蕭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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