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qū)幱仓^皮解釋：“大娘，我上兩個月才及笄，還沒相看呢?！?/p>

哪門子求子?。?/p>

大娘聞言似松了口氣，她就說嘛，小姑娘模樣好心腸也不錯，若這還許不上人家京都的小郎君們多半是瞎了眼。

誤會說開了，大娘卻更疑惑了。

既非求姻緣也不是求子，小姑娘來這華念寺作甚？若單純來禮佛，不該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我來尋人的。”

“尋人？”

大娘一聽來了興致，來佛寺不為求神拜佛反是尋人，倒是新鮮事。

“是，”沈?qū)庮h首，“您時常來這兒賣花么？”

她們轉(zhuǎn)悠半天沒找著云姝的蹤影，大娘若經(jīng)常在這兒，指不定對云姝有些印象，便想碰碰運(yùn)氣。

別說，真讓她碰上了——大娘見過云姝。

據(jù)大娘所言，她今兒出門晚，碰上初一集市路上人多，她到此處已是將近晌午。她還沒來得及歇?dú)?，便瞧前邊兒那棵榕樹下圍了不少人?/p>

她不由納悶，想著那處擺的什么攤，生意如此紅火？好奇驅(qū)使下她也湊了上去，不料竟是個卦攤。

“那卦師娘子口氣不小，那幡上寫著精通奇門遁甲，她年紀(jì)輕輕說這話就很沒信服力，這不，大伙兒都不買賬?！?/p>

大娘將卦攤圍觀與鬧事風(fēng)波一五一十同沈?qū)幷f了遍，說到那心懷不軌之徒遭受天譴時，大娘不由稱快。

“老天有眼！這等腌臜貨就該狠狠教訓(xùn)！”

大娘坦言自己狹隘不該以年紀(jì)評判才能，同時毫不掩飾對云姝批卦精準(zhǔn)的敬佩。

沈?qū)幝犃税肷?，前因后果算搞明白了，可最關(guān)鍵的大娘卻沒提——云姝去哪了？

問及此，大娘忽然斂聲，神情莫測欲言又止。

沈?qū)幵偃穯?，大娘無奈告訴她，有位紫袍郎君出現(xiàn)在卦攤前，其攜著隨從，那散財遣人的架勢可謂老練，顯然出身不凡。

不知那郎君說了什么，沒多久云姝便收了攤，三人一道走了。

沈?qū)庬脸粒竽餆o意間補(bǔ)了幾句，從捐銀積德之事，她確定了那人是沈澤。

既以強(qiáng)權(quán)壓人還要留個好名聲，極致偽善，正是沈澤一貫的行事作風(fēng)。

沈?qū)幩尖馍驖蓭ё咴奇囊鈭D，全然留心聽大娘之后說的話。

先是尋人落空，隨后又與沈澤有牽連，沈?qū)幹挥X思考不過來。主仆二人欲回去，卻被大娘叫住。

“哎，小姑娘?！?/p>

大娘執(zhí)意將紅芍付的碎銀塞還給沈?qū)?，她再次表示自家開的花算不上成本，她們給的太多，收下這錢會使心中不安。

沈?qū)師o奈，瞥見大娘裝花的桶緣有一圈藤蔓，期間綴了幾朵不知名小花，既好看又可充作提手。

她附耳同紅芍不知說了什么，后者眼神兒一亮，再回來時手里多了兩盒脂粉。

她將脂粉轉(zhuǎn)遞到大娘眼前，迎著大娘困惑的目光，她解釋：“這花藤編得漂亮，想來它的主人應(yīng)是位愛美手巧的小娘子?！?/p>

“嘿！小姑娘真神！”

大娘嘖嘖稱贊，正是她家小孫女的主意。

沈?qū)幒χ鴮⒅酆型八土怂停忠环f辭，這回大娘終于收下。

眼看主仆倆要走，大娘道：“小姑娘要回了么？難得來一趟，除了姻緣子息，華念寺的平安符也很靈驗的?！?/p>

沈?qū)幵淮笮胚@些，可來都來了，那便試試吧。

大娘笑著向她傳授求平安符的經(jīng)驗，重點(diǎn)在心誠，心誠則靈。

大娘注視著沈?qū)?，認(rèn)真道：“苦悶終會過去，愿你往后平安順?biāo)??！?/p>

沈?qū)庉p輕點(diǎn)頭，與紅芍道謝離開。

二人一前一后，綴著纏枝蓮紋的裙擺掃過青石臺階，拾級而上。三十三級臺階不算多，沈?qū)巺s覺走了很久。

直到濃重的沉香撲面而來，沈?qū)幉呕厣瘛Ｑ矍暗钣钗《?，鐘鼓與殿檐下懸著的銅鈴聲交織回蕩，混著梵音，此起彼伏傳入耳中。

二人甫一入殿，寺中沙彌便湊了上來。

小沙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沈?qū)幈砻鱽硪?，小沙彌便領(lǐng)著她們凈手，轉(zhuǎn)身請香之際，沈?qū)巺s見紅芍正原地不動。

“不求一道么？”

紅芍輕輕搖頭，“婢子粗鄙，不敢奢求佛祖庇佑。只要殿下平安便好?！?/p>

沈?qū)幟虼?，這種事強(qiáng)求不了，紅芍心無此念便是求了也未必靈驗。

她終是沒說什么。

接著是請香流程。

現(xiàn)代的沈?qū)幉恍殴砩?，她這二十五年里只去過一次寺廟，還是穿書前幾日陪閨蜜陸思筠去求姻緣。

她同紅芍一樣旁觀，沒想到穿書后曾對此嗤之以鼻的她竟也拜起了神佛。

這事可不能讓陸思筠，不然高低要笑她三年。

斂下心緒，沈?qū)幗舆^線香，她學(xué)著其他香客將線香插入鼎中，旋即雙手合十、虔誠叩拜。

三個叩拜后，沈?qū)幹鄙硖а?，眼前佛像丈二高，巍然高踞于蓮臺，佛面垂目盡顯慈悲，拈花一笑。

沈?qū)幑蛟诜鹣袂?，心緒茫然卻平靜，聽著縷縷梵音，忽而生出吾生渺小的念頭。直到小沙彌出言提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恍神。

她尷尬笑笑，小沙彌卻道：“阿彌陀佛，施主應(yīng)是有所感悟了?！?/p>

沈?qū)幘}默。

沒有，真悟了就好了。

小沙彌領(lǐng)著她來到側(cè)殿，側(cè)殿與正殿風(fēng)格大相徑庭。

沈?qū)帓哌^一張張排列有序的矮案，其上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若非知曉置身于華念寺，她多半要以為自己到了某處私塾。

“這是？”

“施主有所不知，咱們?nèi)A念寺的平安符需注上姓名、事項，故請施主寫下信息?！?/p>

沈?qū)幨钦娌恢?，求個平安符這么麻煩？

小沙彌頷首解釋，沈?qū)幝犗聛碜约悍g就是——

尋求佛祖庇佑的前提是，你得讓佛祖知道你是誰、求什么，要不找佛祖找不著你，也就不靈驗了。

聽著也有道理。

沈?qū)幪峁P，寫下信息前又問：“聽說各家平安符庇護(hù)期不盡相同，請教小師傅，貴寺平安符庇護(hù)期時效多長？”

“三年?！?/p>

三年，足夠了。

沈?qū)庨]了閉眼，待摒棄繁雜思緒，落筆寫下兩行字。

待墨跡風(fēng)干，起身雙手遞上。

小沙彌讓她在此等候，自己轉(zhuǎn)身抄錄平安符信息。

看到姓名一項赫然寫著‘蕭瀾’時，莊肅的臉上浮出一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