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立刻會意，聲音壓得更低道：“回娘娘，魏公公……他今日依舊在御前‘伺候’，看上去……比昨日似乎……更‘精神’了些?！?/p>

她斟酌著用詞，但林玲已然明白。

在皇帝性命垂危、人心惶惶的時刻，一個太監(jiān)不僅沒有憂懼，反而顯得“精神”，這本就是最大的反常。

要么是沒心沒肺到了極點，要么……就是心中有底，有所倚仗，甚至可能在期待著什么。

林玲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她保持清醒。

梁九功受阻，魏珠異?！@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

“繼續(xù)盯著，”林玲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尤其是魏珠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遞了什么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多余的眼神，一個不合時宜的停頓，都要盡量留意，記在心里?！?/p>

她頓了頓，抬手揉了揉因熬夜和思慮過度而脹痛的額角，想到自己此刻在眾人眼中應(yīng)該是憂心圣上、柔善甚至有些無措的皇貴妃形象，又補充提醒鈴鐺道：“記得讓梁公公查一查，最近宮中，尤其是乾清宮，可有人員異常調(diào)動，或者……有誰突然‘闊綽’起來，或是家人得了什么意外的‘好處’?！?/p>

盡管林玲心里清楚，以梁九功在御前侍奉多年、歷經(jīng)風波的老辣，這些查案的基本方向和手段，他不可能想不到，甚至可能早已在暗中進行。

但既然梁九功“特意”讓人將查案受阻的消息“漏”給了她這個看似只是憂心侍疾的皇貴妃，她若毫無反應(yīng)，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梁公公這份隱含試探與某種默契的“心意”？

“是，娘娘，奴婢省得?！扁忚K聞弦知雅意地應(yīng)道。

林玲微微頷首，隨即裝作疲憊不堪地閉上雙眼，用指尖用力按壓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片刻后，她重新睜開眼，目光似乎渙散了一瞬，才緩緩聚焦，重新投向那被厚重屏風隔開、只能隱隱約約窺見一角明黃帳幔的龍榻方向。

“早膳……撤了吧，”她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怠，“本宮……實在沒胃口?！?/p>

鈴鐺小心地覷了一眼林玲蒼白憔悴的側(cè)臉，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再勸，但最終只是低眉順目地應(yīng)道：“……嗻。” 她默默上前，將幾乎未動的早膳重新收進食盒，動作輕柔，不敢發(fā)出一點多余的聲響。

待鈴鐺提著食盒退下，一個小太監(jiān)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nèi)殿，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廡房后身。

早已等候在此的另一名年長些的太監(jiān)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他。

小太監(jiān)迅速上前，用極低的聲音，將方才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地復(fù)述了一遍。

年長太監(jiān)聽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小太監(jiān)立刻躬身退下，轉(zhuǎn)眼便消失在廊柱陰影之中。

見小太監(jiān)離開，年長太監(jiān)轉(zhuǎn)身向著乾清宮另一側(cè)的直房快步走去。

那里，梁九功臉色陰沉地看著一堆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處處透著詭異的供詞與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