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清宮內喧鬧的同時，毓慶宮也收到消息。

說起來，這已經不知是這個月第幾回從乾清宮傳到毓慶宮里的消息了。

如果不是知道康熙確實有病在身，胤礽都以為汗阿瑪是故意在耍著他玩，引他上鉤了。

——雖然好像無甚差別，但今夜看起來汗阿瑪是真得了什么“急癥”。

胤礽只隨意披了件外袍，坐在書案后的紫檀木圈椅里，面色沉靜地聽著底下小太監(jiān)壓低了嗓音，稟報乾清宮那邊傳來的消息——說萬歲爺今夜丑時過后，突發(fā)急癥，如今太醫(yī)齊聚，皇貴妃亦已趕去侍疾。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小太監(jiān)稟告完，垂首屏息，不敢抬頭。

胤礽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擺了擺手，聲音也聽不出喜怒，“……孤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嗻！”小太監(jiān)如蒙大赦，躬身倒退著出了殿門。

待那身影消失在門外，一直侍立在側的何昌才連忙上前半步，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急，張口欲言道：“殿下，這……”

胤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何昌瞬間噤聲。

見何昌不再言語，胤礽才緩緩轉開視線，望向緊閉的窗欞。

一絲清冷的月光，正從那細密的縫隙中頑強地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而朦朧的光斑，隨著窗外樹影的搖曳，微微晃動。

“今夜，月光不錯。”胤礽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意味，仿佛只是在評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何昌聞言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地用余光順著太子的視線，也瞥了一眼地上那抹微光。

月光是不錯，可眼下是賞月的時候嗎？

他心里嘀咕，卻不敢接話。

胤礽似乎也并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地繼續(xù)以平淡的語氣說道：“乾清宮那邊，有皇貴母妃坐鎮(zhèn)，太醫(yī)也都在，出不了什么大亂子?！?/p>

“理是這個理，但殿下……”何昌遲疑地看了一眼窗外，隱約可見值夜太監(jiān)巡邏走過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一晃而過。

他壓低聲音道，“您今夜還是熬一熬吧？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萬歲爺突發(fā)急癥，身為儲君的太子殿下，若此刻安然高臥，甚至酣然入夢，一旦傳到萬歲爺耳朵里，或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且，就算不親自去乾清宮守著……雖然這樣可能更惹猜忌，但至少也得表現(xiàn)出憂心忡忡、夜不能寐的姿態(tài)來。

胤礽聽了，沒有立刻回應。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不時晃動的人影，目光幽深難測。

片刻后，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外袍隨著動作滑落些許。

他伸手將其攏好，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晰與沉穩(wěn)，聽不出絲毫倦怠或煩躁，“將昨日批閱過的那幾份緊要奏折，再給孤拿來。”

何昌先是一怔，隨后立刻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這是要以“憂心國事、徹夜勤政”的姿態(tài)，來應對今夜的特殊情況。既全了為君父憂心以致無法安眠的孝道，又彰顯了夜深猶理政務的勤勉，任萬歲爺怎么挑也挑不出錯處。

想到這，何昌心中頓時一定，“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