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遙遙看著前方的昆侖峰和繁瑣的空間陣法內(nèi)，時隔多年依舊凌厲的劍氣。

其實，這幾座衣冠冢，還是我后來補上的。

最初的那幾年，我甚至不能安然無恙地越過師父殘留的縱橫萬里的劍氣。

那時候的我，太弱了。

我只能在戰(zhàn)場的后方，遠遠地看著昆侖峰的方向，連給他們立一塊碑的時間和能力都沒有。

直到后來，羅小黑成為了眾所周知的空間系神明，卻因為先天能力“領(lǐng)域”的缺失，依舊不足以扭轉(zhuǎn)戰(zhàn)局。

于是，在說服老君和明王幫我破碎神魂、孤注一擲去恢復(fù)領(lǐng)域的前一個夜晚……

我頂著漫天的劍氣，獨自來到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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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經(jīng)過去了許多年，師父留下的劍意依舊在這片虛空中肆虐。

昆侖峰所在畢竟是戰(zhàn)線內(nèi)的天塹之一。

若是在外圍，我還稍會留意幾分，不對其設(shè)下限制，但在戰(zhàn)線內(nèi)部，這些年確實因為劍氣的存在誤傷了些許無辜。

我知道，師父在最后一刻爆發(fā)出這種級別的攻擊，是為了拯救，而不是毀滅。

他不會希望自己留下的劍氣，去傷害到那些路過的無辜妖精或人類。

所以，我一步步走進了昆侖峰的外圍，用神明級別的空間法則，結(jié)合鎖御系的能力，一點點去梳理、去壓制那些狂暴的劍氣，布下了如今眼前這個頂級的空間封鎖陣法，將昆侖主峰劍氣縱橫之處徹底封鎖。

這不僅是對生者的保護，也是對死者最后的尊重。

隨后，我劈開了幾塊青石。

在當(dāng)初連神明都會隕落的亂世，在連一捧骨灰都找不到的地方，為師父，為師姐，為師侄，留下了這幾座衣冠冢。

我還記得那個夜晚的冷風(fēng)。

我在墓前跪了很久很久，刻下“泣立”兩個字的時候，我已經(jīng)流不出一滴眼淚。

“師父，師姐，師侄……我來看你們了。”

“金門還在。會館……也還在。”

“你們教給我的，我都記著。你們沒走完的路……我會走下去?！?/p>

“明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我失敗了……至少，你們還有個地方可以安息；如果我成功了……等天下太平了，我再來接你們回家?！?/p>

……

那是我在重組神魂前，對他們許下最后的承諾。

“嗡——”

思緒從久遠的回憶中抽離，我看著下方在雨中哀悼的池年和玄離，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個時空的當(dāng)下，我已經(jīng)不需要再去破碎神魂了。

我已經(jīng)站在了這里，帶著可以逆轉(zhuǎn)一切的底牌。

“抱歉啊，池長老，玄離大人、阿根?！?/p>

我在虛空中輕聲呢喃，聲音被風(fēng)雨聲徹底掩蓋。

我不知道當(dāng)時把玄離阿根他們?nèi)拥匠啬昴沁吺菍κ清e……

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向他們解釋這一切。

我無法面對池年失去徒弟的絕望，也無法面對玄離得知故人逝去的悲涼。

我只能選擇這種最殘忍、卻也最直接的方式，讓他們自己去尋找答案。

就在這時，下方一直沉默不語的玄離，突然抬起了頭，紫色的眼眸看向了我藏身的這片虛空。

“既然來了，為什么不出來？”

玄離的聲音在風(fēng)雨中顯得有些沙啞，但透著一種敏銳的直覺。

池年渾身一震，猛地轉(zhuǎn)過頭，順著玄離的目光看去。

我頓了頓，指尖微動，撤去了周圍的空間屏障，從虛空中緩緩降落，輕盈地站在了那幾座衣冠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我看著玄離，語氣平靜。

“直覺?！?/p>

玄離看著我，目光復(fù)雜，“而且，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在這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

池年注視著我從空中落到他們面前，眼神變幻莫測。

從陰謀論的猜忌，到確認(rèn)無限死亡的悲痛，再到現(xiàn)在親眼看到我站在這幾座墓碑前。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我什么，但最終，那些詢問都化作了一聲頹然的嘆息。

“你……”池年看著我蒼白的面容，“你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

“亂世里，都是踩著別人的命活下來的?！?/p>

我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著師父的墓碑，聲音輕得仿佛能被風(fēng)吹散。

“所以，你把我們大老遠地丟到池年那里，就是為了不讓我們問這些？”

阿根借由玄離的聲音問道，語氣里透著一絲心疼，“你不想親口告訴我們，他們已經(jīng)死了？”

我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親眼看到，比從我嘴里聽到，要真實得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