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之前,灌一碗湯,把前世的記憶全抹干凈,才算徹底成了新東西?!?/p>
他一口氣往下講,地府那套完整的骨架,全從白招嘴里蹦了出來。
地府這玩意兒,最早在商周就有苗頭,到了秦漢才勉強撐出個輪廓。
后來不知過了多少萬年,一點一點磨,才磨成一套鐵打的規(guī)矩。
放到地界來看,地府跟人間的皇朝、天界的天庭,分量一模一樣。
里頭每一個衙門設(shè)在那兒,都不是白做的,都能治住地道的一樣毛病。
后土一邊聽,一邊在心里頭反復(fù)推演。
越推越心驚,白招嘴里說的這些東西,跟地界貼合得嚴絲合縫。
她眼底的光越來越亮,腦子里也在一點點勾出地府的全貌。
時間就這么悄沒聲地淌過去。
一轉(zhuǎn)眼,三天。
這三天里,白招把地府的底細翻來覆去講了個透。
黃泉路邊開的是彼岸花,望鄉(xiāng)臺上立著三生石,閻羅十殿里頭擺著孽鏡臺,哪一樣都沒落下。
后世那些人嘴里念叨的地府流程——審案、服刑、往生、輪回——一條一條被白招掰碎了講出來。
這些東西跟那套要結(jié)合實際來編的鬼則完全不是一回事,壓根不需要動刀子。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元會,捶打錘煉出來的鐵打規(guī)矩。
最后一條城隍的職位交代完,后土眼睛里那光,亮得跟星星似的。
她盯著白招,那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前陣子收拾完冥河那攤子事,她心情一直沒好過。
要不是白招手里攥著玄冥部族的玉佩,跟那族有舊,欠著份人情因果,她連見他一面都懶得。
可誰能想到,就給了白招一個開口的機會,就讓自個兒驚成這樣。
三天談下來,地界現(xiàn)在那些爛攤子,不敢說全擺平了,但少說也整明白了七八成。
剩下那點麻煩,說白了就是缺人手。
得花時間招兵買馬,去落實白招嘴里那套法子。
“司法星君,你這腦子是真靈光。”
后土望著白招,嘴角一彎,聲音里透著感慨。
哪還有剛碰面時那股冷冰冰的勁。
白招沒因為后土態(tài)度變了就拿腔拿調(diào),姿態(tài)還是那樣,不卑不亢,拱了拱手:
“娘娘抬舉了。”
后土沉默了一會兒。
“你今天跟我抖落這些,是打算等地府建成了,訂鬼則?”
白招點頭:
“求娘娘撐個腰。”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p>
后土二話沒說就應(yīng)了。
白招今天掏出的地府那套東西,正好能填補地道現(xiàn)在的窟窿。
她身為地道圣人,說白了是欠了白招一個大人情。
答應(yīng)讓他立鬼則,不過是件順手的小事。
見后土點了頭,白招眼底閃過一絲亮。
對后土來說,這不過是點個頭的小事。
可對他,那是關(guān)系到自己修行大道的大事。
他立馬道了聲謝。
那邊后土又開了口:
“照你說的,地府建起來之后,除了本來就定好的神位,肯定還會多出一堆職位。”
“到時候,我可以把地道一半的神位讓給天庭,讓他們也沾點地道的權(quán)柄。”
“你是天庭的正神,要是能把這事辦成,天庭的氣運少不了你的,我也能了了部分因果?!?/p>
要是沒有白招,想把地府這套框架推演全了,怕是還得等上幾萬年,甚至更久。
那會把地道的發(fā)展拖慢一大截。
現(xiàn)在讓出一半地道神位,把這份因果給了,她也沒什么舍不得的。
周天三百六十五個正神的坑位,如今不全歸昊天和金母說了算。
這里面有一大堆職務(wù),比如酆都天子、東岳大帝、四方鬼帝這些管著輪回投胎的神位,都必須讓眼前這位地道圣人點頭才能正式冊封。
不然就是張廢紙,屁用沒有。
就連天庭那邊的南斗六星君、北斗七星君,一個管投胎,一個管送死,雖說凡人從懷上到咽氣都得經(jīng)過他們的手。
可那些星君手里的不少權(quán)限,要是沒地界點頭,照樣玩不轉(zhuǎn)。
現(xiàn)在天庭跟地界關(guān)于生死輪回的權(quán)力劃分壓根沒談攏,這個事兒一直是昊天和金母心頭的刺。
后土那話說得明白——要是能把一半地界神位捏在手里,以后不僅能拿到建立地府、定下鬼則的功德,昊天和金母兩個天庭老大也肯定更看重他,還能白撿一大筆天庭氣運。
天庭氣運有多香,他當年過金仙三劫的時候就嘗過甜頭了。
這種 ** 擺在面前,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
要是后土真讓出這一半地道神位,到時候地府肯定得矮天庭一頭。
后土為洪荒眾生連命都不要了,祖巫之軀化成地道輪回。
他說出地府架構(gòu)、講清輪回流程、再立下地道鬼則——這三件事隨便拎一件出來,都夠他拿海量功德。
這些功德當報酬已經(jīng)夠意思了,不能再去坑后土。
他琢磨了一會兒。
這個地方是地道氣息最濃的地方,天道的手伸不進來。
白招還是決定把分出神位的利弊跟后土攤開說清楚,最后怎么選,得讓地道之主自己拿主意。
反正他問心無愧就行了。
想通了這一層,白招定了定神,認真跟后土開口:
“我是天庭的正神,當然希望娘娘跟天庭搭上線。
但有句話得提前跟您說清楚——要是分出去大半神位,以后地府肯定比天庭矮一截。”
“不過這玩意兒對地府也不是全沒好處。
把地道神位分出去,讓天庭和人間的九州一塊兒撐著地府運轉(zhuǎn),地府發(fā)展的速度肯定能快不少。”
白招這番話每個字都透著誠意,把分神位這件事的好處壞處全擺在了桌面上。
后土聽完,整個人愣了一瞬。
她本來以為,白招聽她這么說,肯定會痛快答應(yīng),然后拿幫著她建地府這份人情,跑來跟她要那些權(quán)力最大的地界正神位置。
后土原以為白招會拿恩情說事,沒想到這人壓根沒提那茬。
他把利害關(guān)系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讓她自己想清楚再動手。
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話。
這一下,后土看面前這位司法星君的眼神都變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司法星君倒是個有意思的神仙。
我送你天庭氣運,你反倒不樂意了?”
頓了頓,她又嘆口氣。
“分化神位這事,確實像你說的,有好有壞?!?/p>
“地道本來就比天道、人道晚了一步,拖不得了。
建地府不是小事,三界眾生都指著它,我不能因為自己那點私心,耽誤了大事?!?/p>
“就這么定了?!?/p>
地府矮天庭半頭?她不在乎。
天道的人想來地府插一手?也無所謂。
地府關(guān)系三界,越快成形越好。
要是只靠地界的巫族,沒有天庭和人族火云洞搭把手,鬼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才能弄出個名堂來。
白招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氣質(zhì)像大地一樣沉穩(wěn)的女子,輕輕嘆了口氣。
這娘娘死過一次,卻還是這副性子——心里裝的永遠是眾生。
他鄭重其事地朝后土拱手彎腰:“娘娘慈悲?!?/p>
“可這是天道和地道之間的事,小神做不了主。
能不能讓我稟報陛下和金母娘娘一聲?”
后土點點頭,沒攔著。
她心念一動,散了地道的遮掩之力。
白招感覺到周圍那股壓著的力道沒了,也點了下頭,開口念道:
“禮贊昊天陛下,金母娘娘?!?/p>
三品正神直接喊出昊天和金母的名號,那兩位準圣大能瞬間就有了感應(yīng)。
下一刻,九重天彌羅天闕那邊,兩道威嚴得壓人的氣勢直接砸進地道輪回。
氣勢凝成兩道身影。
一個俊朗男仙,帝袍冠冕,面容威嚴,腦后懸著巨大的天道金輪,至尊至貴——是昊天上帝。
另一個絕美女仙,七彩鳳袍,金簪步搖,面容華貴,氣質(zhì)雍容,眼里像是淌著一整條銀河——是金母娘娘。
兩人聽見白招喊他們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分出心神,落到六道輪回里了。
——
昊天和金母掃了眼眼前的白招和后土。
雖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兩人還是先朝著后土拱了拱手。
見過平心娘娘。
兩個人在天庭雖是老大,可面前這位是地道圣人、大德后土,這禮數(shù)不能少。
后土輕輕點了下頭。
白招又把剛才跟后土商量蓋地府的事兒,跟昊天和金母重新講了一遍。
昊天和金母豎著耳朵聽。
等聽到后土說,地府建起來之后,能分一半地道正神的位置給天庭——
昊天和金母兩雙眼睛唰地盯上他。
那眼神燙得厲害,白招哪怕天生是庚辛神虎的體魄,都覺得身上跟火燒似的,快被盯穿了。
天庭現(xiàn)在什么處境?
三界里頭,大教有圣人撐腰,壓根不拿天庭當回事。
地道是后土的地盤,巫族自留地,別的圣人想伸手進來,伸一根剁一根,天庭更管不著。
也就人間九州能插上手,可也不能過分,畢竟火云洞里還有三皇鎮(zhèn)著。
說是統(tǒng)領(lǐng)三界,聽著響亮,其實就是個空殼子。
這苦水,只有昊天和金母自己咽得下去。
可現(xiàn)在,因為白招這張嘴,后土娘娘居然松了口,愿意分一半神位給天庭。
這等于直接給天庭開了道門,能正大光明插足地界的輪回往生。
等這些神位一個個填上正神,天庭才算真正統(tǒng)管三界,再不是掛個虛名!
“白愛卿,你這不聲不響的,可是給朕送了個大禮啊!”
就算后土在場,昊天也沒忍住,心里頭翻來覆去地感慨。
自打白招上了天,干的每一件事,一樁比一樁大,一次比一次讓他意外。
現(xiàn)在在他看來,天庭里頭,除了他倆老大,最重要的就是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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