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從對面走過來，一瞧白招這身儒袍打扮，愣了一下：

“白先生也打算入世走走？”

白招點了點頭。

孔丘咧開嘴笑呵呵：“白先生這是打算把儒家那套鋪到全天下？”

白招兩手一攤，滿臉無奈：“您老人家非把我拉上這艘船，我還能咋的？”

老孔頭打了個哈哈，生硬地把話頭一轉(zhuǎn)：“既然要入世行走，白先生不如也弄個姓氏？挑一個字當(dāng)名號？”

白招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提議沒啥毛病，索性拱了拱手：“先生博學(xué)，您替我拿個主意吧?！?/p>

老孔沒推辭。

他扭頭望向院子墻外頭，枯葉打著旋兒往下落，冷風(fēng)穿過門縫嗷嗷叫。

等了幾息，他一拍巴掌：“這會兒是十月，正好趕上孟冬?！?/p>

“白先生，不如就用個‘孟’字？”

“你看咋樣？”

“孟？”

白招愣了一愣。

“對嘍，孟夫子，哈哈！”

老孔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對這個字越琢磨越滿意。

好半天，白招才點了頭。

心里頭卻翻起浪——孔孟，孔孟，儒門兩個當(dāng)家，敢情這事兒從一開始就定下了。

——

倆人從內(nèi)殿穿出來，走進學(xué)堂院子。

孔子學(xué)堂的庭院已經(jīng)擴了好幾輪，變成一間大教室，擺了上百張椅子。

椅子全坐滿了，學(xué)生的歲數(shù)從十歲到二十歲不等，高低胖瘦什么樣都有。

百來年過去，學(xué)堂里早換了好幾茬學(xué)生。

現(xiàn)在教書的是子夏、顏回那幫人，老孔早就不親自上講臺了，只在世人嘴里頭活著。

白招和孔丘隱了身形，準(zhǔn)備從小路溜出學(xué)堂。

天上一團白乎乎的光霞刷地閃過，卻怎么也鉆不進來。

白招感覺到里頭那股熟到不能再熟的氣息，主動把隱匿的法子撤了。

光霞落在他身邊，化成個美得不像話的影子。

“白道友?！?/p>

云霄笑得眉眼彎彎，盯著白招，眼里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老孔一瞧倆人的神色，立馬懂了——這關(guān)系不簡單。

他促狹地來了一句：“孟夫人來了啊？”

說完就往后撤：“你們聊你們的，我這個老頭子還有事要忙?！?/p>

話音落地，人化成一股浩然正氣散了。

白招走到云霄身旁，很自然地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外頭走。

倆人隔了幾百年沒見，話多得壓不住，可總不能杵在孔子學(xué)堂里嘮，得找個清凈地兒。

——

從小道出了孔子學(xué)堂。

學(xué)堂里朗朗的書聲突然停了。

一個坐在后排的學(xué)生站起來，好奇地盯著那倆人從內(nèi)殿穿出來，一路走出大門，忍不住問前排的老師：

“子夏老師，剛才那兩位是誰啊？”

子夏臉色變了變，最后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師祖……和師祖母？”

子夏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懶得再搭理。

他抓著竹簡轉(zhuǎn)身就走，走到后排，抬手照著一個學(xué)生的后腦勺拍下去，壓低嗓子罵了句：

“書沒讀幾本，問得倒多！”

***

白招在離孔子學(xué)堂十來里遠(yuǎn)的地方，置了處院子。

云霄下凡，兩人總不好一塊兒住在學(xué)堂里，傳出去不像話，容易讓那些學(xué)生學(xué)歪。

云霄的香火金身早就凝成了。

平日里那些不打緊的活兒，全丟給金身去辦。

她這才偷出空來，瞞著三個兄長，悄悄溜到了人間。

兩人隔了幾百年才見著面。

小別勝新婚，這話半點不假。

每晚都挨在一塊兒說話說到天亮，要么聊山水，要么談林間，要么就是那些只有夫妻間才說的私密話。

樁樁件件，沒完沒了。

折騰了好幾天，才算消停下來。

***

云霄就這么在小院里住了下來。

對外自稱孟夫人，跟白招舉案齊眉，跟真夫妻沒兩樣。

白招頂著孟子的名頭，一心想把儒家那套學(xué)問鋪開。

他四處推行“仁政”

，把“民貴君輕”

掛在嘴邊，到處宣揚“性善論”

，說人天生就是善的，做好事是天性使然。

他想靠善念去踐行秩序之道，再借著秩序之道，把善尸給斬出來。

至于法家那一攤子事，他也不急。

該出的人自然會出，耽誤不了。

眼下這些學(xué)派的關(guān)系，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大家互相包容，互相學(xué)，互相借鑒。

再說，儒教求的東西，跟律法那一套本來就不沖突。

律法劃的是底線，儒教要的是底線以上的道德。

有些地方，兩邊的理還能串到一塊兒去。

法家那幾個有名有姓的人物，早年還都是儒教的門生。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誰又說得清楚？

白招在孟子小院住了這幾年，把孔子當(dāng)初定的“仁、義、禮”

三樣德行，擴成了“仁、義、禮、智、信”

五種。

他把后世董仲舒那個“信”

字也搬了過來，一塊兒歸到儒教“五?！?/p>

的名下。

說白了，就是人該常備的五種德行。

這天，白招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邊上，正琢磨著怎么把“五常”

的細(xì)處補全。

忽然間，他整個人頓住了。

眼神里像是抓到了什么東西。

“五?！谔焐暇褪俏宓?，乾、元、亨、利、貞?！?/p>

“在地上就是五行，金、木、水、火、土?！?/p>

正好，對得上五色神光！

云霄就站在白招身后，瞧見他這副樣子，立馬明白過來——

這是頓悟了。

她松開正幫他捏肩的玉手，身子一飄，化成潔白的云霞，把整個孟子小院封得嚴(yán)嚴(yán)實實。

替白招守著道。

云霞像煙霧似的，聚在一塊兒，散都不散。

院子里頭，白招身后，五色霞光沖天而起，連天接地，凝成一張巨大的孔雀尾翼。

白招嘴里念叨著“五?！?/p>

的涵義，天地間的浩然正氣被牽動起來。

儒教那股浩浩蕩蕩的浩然氣，瘋狂涌入尾翼，任它吞噬吸收。

等到儒教五常論和那堆浩然氣全被消化掉之后，尾翼變得更漂亮了。

上面密密麻麻多出一片金色文字，看著跟金絲似的，纏成了一串古老又神秘的花紋。

五色神光的威力暴漲。

不光能刷人，還多了個教化的本事。

只要沖著敵人一刷一放，再硬的骨頭都能變成自己人。

白招樂了。

這么一來，以后跟佛教搶信徒就省事多了。

他現(xiàn)在玩兒的度化手段也就剛摸到門檻，只能把那些信仰不深的和尚拉過來。

上次搞釋迦牟尼那幫人，估計是半路上隨手點化了一群僧眾，才讓他鉆了空子。

下次對方肯定有防備，帶去的起碼都是佛教的狂熱信徒。

不過現(xiàn)在五色神光又強了一截，倒是不用怕了。

他把身后的孔雀尾翼收起來，又感受了一遍天地五行大道。

悟透這層之后，他對五行大道的理解也深了一大截。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

體內(nèi)那三百六十五顆頂尖小千世界，里面的五行之氣濃得嚇人，已經(jīng)夠得上中千世界的檔次了。

還有從通天圣人那兒弄來的準(zhǔn)提圣血，煉了好幾百年，現(xiàn)在終于徹底吸收完畢。

他渾身五色神光爆閃，神識緊鎖在識海里，仔細(xì)感受著小千世界往中千世界蛻變的過程。

這時候，那些世界里像金色太陽一樣懸著的準(zhǔn)提圣血，慢慢縮小，最后完全消失，變成了三千道則的投影，融進小千世界里面。

三百六十五個竅穴世界跟他的血肉長在一起。

等小千世界有了三千道則投影，白招恍惚聽見，這些世界全都冒出了一絲微弱的意識。

但這些意識全認(rèn)他為主，聽他使喚，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間。

“這是……天道雛形？”

白招眼神一凝，心里馬上明白了。

中千世界跟小千世界比，除了底蘊更厚之外，最大的差別就在這兒。

把三千道則投影湊到一塊兒，揉出一絲世界意識。

這一絲意識，已經(jīng)能叫天道雛形了。

它能自動推動世界運轉(zhuǎn)，還能挑出對世界最有利的進化方向。

比如科技流、西幻流、修真流、御獸流……

但要跟洪荒世界的天道比，就算把準(zhǔn)提圣血榨干了，也填不上那坑。

白招抬眼望天，心底生出幾分感嘆——造化這東西，真是玄妙得很，世界意志能成形，屬實不容易。

眼下，那三百六十五道世界意志正齊齊向他傳遞著敬服、感激的情緒。

他沒客氣，給祂們身上足足布下了三億九千六百道暗手，最后又種了一縷自己的神念進去。

但凡哪道世界意志敢動什么歪心思，他這縷神念就會立刻瘋長，直接把對方吞了，取而代之。

這些世界意志雖然認(rèn)他為主，命都在他手里攥著，可畢竟是天道的雛形，還是多留幾手穩(wěn)妥。

世界有了自己的意識，加上他之前用無數(shù)靈物喂養(yǎng)，又拿后土完善過的玄元帝經(jīng)反復(fù)打磨——這些世界底蘊早就頂?shù)叫∏澜绲奶旎ò辶恕?/p>

缺的不過是將三千道則投影徹底融入。

如今這一步走完，晉升中千世界，根本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白招體內(nèi)的竅穴里，三百六十五座中千世界同時轟鳴起來。

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力飄散而出，直沖九天，最后凝成一尊頂天立地的神虎法相。

氣血翻滾，像紅煙一樣繚繞在法相四周。

那神虎法相對著天空發(fā)出長嘯，億萬里蒼穹被震出層層波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三百六十五座中千世界的磅礴力量。

就算不用任何神通，光憑肉身硬撼，就足以跟普通的一尸準(zhǔn)圣掰手腕。

連翻天印那種級別的至寶砸上來，也別想在他身上留下半點印子。

“玄元帝經(jīng)第三層，世界化中千，”

他低聲自語，“肉身這塊，總算跟上來了?！?/p>

白招眼里帶著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