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招要是拒絕,憑他的身份,也不會硬來。
還好,白招沒放過。
老頭在廟里隨地坐下,張嘴就開始講道:
“我看你已經(jīng)卡在凡境頂端,想成仙人果位,最關鍵的一步,是弄明白自己要走的路……”
他一眼就看穿了白招眼下的狀況。
針對白招的困境,他一句話一句話地拆開了講。
老話講,真?zhèn)饕痪湓?,假傳萬卷書。
有大佬面對面掰開揉碎了說,白招以前修煉那堆搞不懂的、卡住的地方,這會兒全像蓋頭被掀開一樣亮堂了。
白招一邊聽得入迷,一邊更覺得這老頭深不可測。
講道的時候,字字都落在點子上。
白招提的問題,他也能掰開了揉碎了講得透透徹徹。
每次聽完,白招都有種眼前豁然開朗的勁兒。
就這樣一問一答。
日子一天天翻過去,轉眼十多年沒了。
這段時間里,白招攢了不少東西。
對仙道怎么走,天仙果位怎么摘,心里漸漸有了底。
他身上的氣息越滾越濃,實力蹭蹭往上漲。
那天仙果位,離他已經(jīng)近得不能再近。
但白招沒急著突破。
那老者說過,天仙這一關,關鍵是弄明白自己要走哪條路。
這一步太要命了,得捫著良心問自己。
這是修仙的根基。
要是選錯了,或者是跳過這一步,后面很容易走歪。
除非有頂尖高手來拉一把,不然只能栽在天地雷劫里,渣都不剩。
所以他得慎之又慎,一定要等自己完全看清楚前路,才去捅破那層紙,證得天仙果位。
不能隨便抓條路就走,那是找死。
就跟前世填高考志愿似的。
多少人因為選了自己不喜歡的專業(yè),后悔一輩子?
他可不想走上那條絕路。
老者看白招的氣息穩(wěn)穩(wěn)當當收在體內(nèi),沒有隨隨便便抓條路就突破。
他點了頭,心里滿意。
本來還擔心這小子是個散修妖物,沉不住氣,隨便扯條路就往上沖。
現(xiàn)在看來,不急不躁,倒還行。
白招這邊,把老者講的東西全咽下去消化干凈后,深深吸了口氣,慢慢睜眼。
他看著面前的老者,眼里全是感激。
又對著老者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多謝老師點撥, ** 白招記在心里了,永世不忘?!?/p>
在洪荒那邊,只要實實在在地傳了道,就能叫老師。
白招咬咬牙,把剛弄到手的先天庚金石掏出來,雙手捧著遞過去:
“老師, ** 身上沒什么值錢東西,就這塊石頭還算稀罕?!?/p>
“還請老師收下?!?/p>
先天庚金石對他自己也有大用,可這份傳道的恩情,不能不還。
要是沒有這次講道,他還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摸到天仙的門檻。
就算僥幸進了天仙,也可能走錯路。
白招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家伙。
“哈哈哈,你這小子,倒挺懂規(guī)矩?!?/p>
“這東西對我沒啥用,你自己留著吧?!?/p>
老者欣慰地笑了,沒有接那塊算得上稀罕的先天靈材。
幾十年的傳道,他對白招打心底里滿意。
悟性好,說什么一點就透。
根本不用他多費口水。
有時候白招從奇怪角度提的問題,還能讓他眼前一亮,連他自己都有收獲。
這種滋味,他以前只在同道之間論道時嘗過。
沒想到今天,在一個還沒成仙的小妖怪身上體會到了。
而且這只小老虎,還知道感恩。
品性這塊,現(xiàn)在看來也挑不出毛病。
“你要不是妖族,我這身的本事傳給你都行。
可惜了?!?/p>
老頭兒瞧著白虎精,嘆了口氣。
悟性拔尖,天賦上等,待人接物還懂規(guī)矩。
像這種好苗子,哪個當師父的見了不眼熱?
可傳承路子不對路,他跟這頭小老虎,終究沒那個師徒緣分。
老頭這話一出口,白招心里也堵得慌。
但萬事講個緣法,他清楚得很,強求不來。
又沖老者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這才把那塊先天庚金石收回去。
“晚輩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老師尊姓大名,還請老師告知。
今天這份傳道的恩情,晚輩記在心里了。”
老頭兒打量了白招兩眼,沉吟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我叫伯夷?!?/p>
聲音輕飄飄的,跟說今天吃啥似的。
可白招一聽這倆字,心里頭猛地一緊。
旁人興許不知道伯夷是誰,可他上輩子在大學里還兼著歷史課,對人族里頭這位大賢,自然是清楚的。
伯夷。
最早是顓頊帝手下的大祭祀。
后來輔佐堯帝和舜帝,掌管著四岳那邊的禮儀祭祀。
還幫過大禹治水。
聽說,當初堯帝本來想把這位置禪讓給伯夷,讓他當人皇,結果伯夷不干,順手就把舜帝給推了出去。
這里頭到底怎么回事,白招不清楚。
但這并不妨礙他猜伯夷的實力——起碼也是太乙金仙那個級別!
伯夷報完名號,發(fā)現(xiàn)眼前這頭小老虎愣了好一會兒。
老頭兒覺得有意思,問道:
“怎么著,你這小妖,還聽過我的名頭?”
白招心里明白,在這么大的能人面前不能說瞎話,老老實實回道:
“老師給人族定下了祭祀的禮法,這功勞千秋萬代都磨不掉,晚輩當然聽過?!?/p>
“小嘴還挺甜?!?/p>
伯夷被白招這幾句話哄得挺高興。
他也明白,白招這話里頭多少有點哄他開心的意思。
可一想到連個妖族的小崽子都知道自己的名聲,還真心實意地認這個賬,就算他已經(jīng)是太乙金仙的修為,心里頭一向清清凈凈的,這會兒也壓不住那點得意。
“我現(xiàn)在是越看你越順眼了?!?/p>
伯夷盯著白招,又問了一句:
“天仙那層境界的門道我已經(jīng)跟你說明白了,你到底要走哪條路?”
老頭兒挺好奇,這頭機靈的小老虎到底會選什么道。
白招琢磨了一會兒,回道:
“心里有個底了,還得試試才知道。
得在實踐中才能摸索出真東西,學生才能確認這條道到底走得通走不通?!?/p>
伯夷聽了這話,眼神一閃。
細細品了品,才笑著點了點頭。
白招才多大點歲數(shù),竟然已經(jīng)懂得“事情干過才明白”
這個道理。
說實話,挺聰明的。
兩個人隱了身,溜進了大蟲部落的地盤。
伯夷跟在白招旁邊,心里挺好奇,這小子到底要怎么個實踐法。
白招在搞清楚天仙必須弄明白自己的道之后,才算定下了要走的方向。
上輩子他是干律師的。
他喜歡那活兒。
因為律師多少能讓心里頭那點正義感落地。
到了洪荒以后,他發(fā)現(xiàn)人族的那些法條,邊界太模糊了。
社會的規(guī)矩也亂得很。
伯夷問他要走什么道,他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律法。
他也知道洪荒最強的就是盤古那套力之道。
可那玩意兒,三清那種天賦都跑不通,鴻鈞那級別也跑不通。
他一只連先天生靈都算不上的小老虎去跑?太看得起自己了。
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他的,命運、空間、時間這些道,他連門往哪開都摸不著,還走個屁?
想來想去,還是律法這條路最穩(wěn)當。
而且現(xiàn)在洪荒這世道,基本還跟藍星古代的封建王朝差不多,甚至比封建王朝還亂。
好像還沒人正兒八經(jīng)搞律法這條道。
但大環(huán)境遲早要往這方向走,完善的規(guī)矩早晚得出。
他先踏出去一步,搶個先手。
沒準就能在這條路上跑得更遠。
關鍵是他仔細琢磨過,律法這東西,不光是人間能用。
天庭有天條,地府有鬼則。
他都能提前備著。
現(xiàn)在夏啟已經(jīng)坐上了位子,是夏朝第二個王。
離封神大戰(zhàn)沒多少年了。
他得趕緊把實力提上去,免得大劫一來,煞氣糊眼,到時候稀里糊涂就完蛋。
白招腦子里轉了一大圈。
但他很清楚,做這一切的基礎只有一個:
律法這條路,確實走得通,確實能走。
他在大蟲部落里走著。
在部落修行的這一百年,他基本都在埋頭修煉,不是非露面不可,壓根不出現(xiàn)在部落的人面前。
這次他走在大蟲部落的人群里。
聽,看,去了解這個只有百來號人的部落,到底用的什么規(guī)矩。
他手里握著塊玉簡,看著來往的人,不停記著瞧見的所有東西。
這一記,就是一年。
這一年里,白招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大堆因為規(guī)矩不完善冒出來的破事。
比方說。
夏朝做買賣到現(xiàn)在還是拿東西換東西。
一個男人正跟個女人換東西。
女人拎著塊獸肉,男人手里捧著野果。
男人想用野果換女人的肉,女人覺得虧,死活不干。
結果男人仗著力氣大,硬是把肉搶走了。
這事擱夏朝律法里,根本沒條文管。
白招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這不就是法典的漏洞嗎?
事兒還沒完。
女人鬧到部落族老那,族老拍板,用了五刑里的劓刑,直接把男人鼻子割了。
夏朝就五種刑罰:墨、劓、剕、宮、大辟。
白招琢磨著,這罰得也太重了。
雖說能嚇住人不敢犯事,可部落里本來就缺干活的小伙子,這么一割,等于自己把勞動力往少了整。
這又是法典的問題。
白招腦子沒停,筆下也沒停。
他不能把后世的規(guī)矩直接搬過來套。
每一條政策、每一個想法,都得貼著當下的日子來。
好比說人人平等這回事。
擱封建這時候,皇帝就是老天爺。
他要敢把這套往外推,別說法典了,自己先得被收拾。
三年一晃過去。
白招在大蟲部落把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初版法典亮了出來。
上頭把夏朝那些條條框框都重新捋了一遍,該補的補,該細的細。
他是虎神,說話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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