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慶壽寺后，已是傍晚時分，天黑之后，朱棣便帶一萬精銳出北平。

朝廷的四萬大軍則是在明天天亮之前出發(fā)。

當(dāng)晚，葉靈兮還是住在燕王府。

不過，一想到明天就要出關(guān)了，葉靈兮有些激動。

激動得睡不著。

人生第一次上戰(zhàn)場，還是在古代。

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躺著躺著，葉靈兮的耳朵動了一下，聽到了外面有動靜。

“嗯？這么晚了，誰啊?！?/p>

葉靈兮想著，鼻子吸了兩下，“怎么還有一股烤肉的香味。”

立馬翻身下床，那喘氣的聲音聽著挺熟悉的。

一下子就猜到是誰了。

“姑姑，是我，高熾。”

不等葉靈兮走近，外面就傳來了朱高熾的聲音。

葉靈兮打開房門，果然看到小胖墩朱高熾正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一臉無奈又小心翼翼的三寶。

朱高熾雙手費勁的捧著一個油紙包，那誘人的烤肉香味正是從里面散發(fā)出來的。

他小臉被夜風(fēng)吹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做了壞事的興奮。

“姑姑！”

朱高熾獻(xiàn)寶似的舉起油紙包，奶聲奶氣的說道，“我給你送烤羊腿來了，剛烤好的，可香了。父王帶兵走了，沒人管我，我就讓廚房偷偷烤的。”

葉靈兮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進(jìn)來吧，外面冷。”

三寶恭敬的行禮后才跟進(jìn)屋，手里還提著一小壺溫?zé)岬难蚰蹋骸芭排卵蛲扔湍仯o監(jiān)軍和世子備了些羊奶解膩。”

葉靈兮聞言，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p>

屋里頓時充滿了烤羊腿的香氣。

朱高熾迫不及待的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根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小羊腿，顯然是廚房特意挑的羔羊腿，大小正合適。

“姑姑快嘗嘗，我盯著他們烤的，撒了好多香料呢。”

朱高熾眼巴巴地看著葉靈兮，期待她的評價。

葉靈兮心里那點因為即將出征的緊張和興奮，瞬間被這小胖子的心意給融化了。

也不客氣，撕下一塊肉嘗了嘗，果然香嫩無比。

“嗯，真好吃，熾兒真厲害，盯著烤的火候正好?！?/p>

得到夸獎的朱高熾開心極了，自己也撕了一小塊，像只小倉鼠一樣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姑姑，父王去打元人了，你要一起去嗎？會不會很危險？”

葉靈兮拿過羊奶給他倒了一杯，免得他噎著：“是啊，姑姑要去幫著你父王看著點。危險肯定有，但姑姑厲害著呢，不怕?！?/p>

“那我把我最喜歡的平安符給姑姑?！?/p>

朱高熾說著就要從懷里掏東西。

葉靈兮連忙攔住他：“熾兒的心意姑姑心領(lǐng)了，平安符你自己好好戴著，保佑你健健康康的?！?/p>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大多是朱高熾在說，葉靈兮笑著聽。

他說自己白天的功課，說弟弟高煦又調(diào)皮了，說娘親答應(yīng)等他再大點就教他騎馬...

孩子的世界里，似乎還沒有離別的憂愁，只有對眼前美食和親近之人的依賴。

很快，一小根羊腿就被消滅干凈。

朱高熾吃得滿嘴是油，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飽嗝。

三寶默默上前，遞上濕帕子給兩位主子凈手。

吃飽喝足，困意就上來了。

朱高熾揉著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卻強(qiáng)撐著不肯睡。

忽然拉住葉靈兮的衣袖，小聲央求道：“姑姑...我...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就像...就像在應(yīng)天跟皇祖母睡那樣？”

說著，還配合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濕漉漉的望著葉靈兮，模樣可憐又可愛。

葉靈兮一愣，看著這小胖子明明困得不行還努力找借口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徐妙云管教孩子其實挺嚴(yán)的，朱高熾這肯定是趁著朱棣不在無法無天了。

她想了想，明日自己就要出征，今夜陪陪這小侄子也無妨。

便笑著捏了捏他的胖臉蛋：“好啊，不過你得先去讓三寶幫你洗漱干凈，一身烤肉味兒可不能上姑姑的床?！?/p>

“好！”

朱高熾立刻精神了，興奮的跳下凳子，拉著三寶就往外跑，“三寶快，我們?nèi)ハ词??！?/p>

不一會兒，一個洗得香噴噴、穿著潔白中衣的小胖墩就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了回來，利落的爬上了葉靈兮的床，自覺的滾到了里側(cè)，拍著旁邊的空位：“姑姑快來。”

葉靈兮笑著搖搖頭，也簡單洗漱后，吹熄了大部分的蠟燭，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小燈，然后在他身邊躺下。

朱高熾立刻像只小豬一樣拱了過來，緊緊挨著她，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生怕葉靈兮跑了。

孩子的身體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淡淡的奶香和皂角清氣。

“姑姑?！敝旄邿朐诤诎抵行÷曊f，“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回來再給我講應(yīng)天的故事?！?/p>

“好，一言為定。”

葉靈兮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答應(yīng)。

“到時候姑姑給你帶禮物?！?/p>

沒過一會兒，身邊就傳來了朱高熾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已然睡得香甜。

葉靈兮聽著他安穩(wěn)的呼吸聲，感受著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信任，心中那片因未知戰(zhàn)場而泛起的波瀾，竟奇異的平復(fù)了下來。

輕輕摟了摟身邊的小火爐，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葉靈兮的榻上，多了個流著口水、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胖世子。

而即將出征的葉靈兮，也在這份溫暖的陪伴下，卸下了心防，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

次日，天還沒有亮葉靈兮就起床了。

動作輕輕的，沒有打擾到朱高熾。

她住在王府，需要比別人早一點點，這樣才能和藍(lán)玉他們在城門處會合。

會和之后，便往古北口的方向前進(jìn)。

從北平城到古北口，也需要五六天的時間，這五六天中，糧草由農(nóng)民攜帶。

出了古北口之后，便是北元的地盤，所有的物資都需要輔兵押運。

糧草也只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的時間必須拿下乃兒不花。

如果拿不下，下一批糧草運過來，將會非常困難。

因為出了草原后，沒有標(biāo)志性的位置，基本上很難找到大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