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zhuǎn)眼，二月二十二到了。

應(yīng)天城外，巨大的校場之上，旌旗蔽空，刀槍如林。

四萬精銳將士已列成整齊肅殺的方陣，鐵甲寒光在初春的晨曦中，連成一片冰冷的海洋。

戰(zhàn)馬偶爾不耐地刨動前蹄，噴吐著白色的霧氣。

所有將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場前方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

辰時正，鼓樂號角齊鳴，聲震四野。

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翼善冠，在太子朱標、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了高臺。

葉靈兮作為監(jiān)軍，立于臺側(cè)武將隊列的前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臺下那股壓抑卻澎湃的戰(zhàn)意，以及身邊藍玉、傅友德等將領(lǐng)身上散發(fā)出的灼熱氣息。

同時很震撼。

這才四萬大軍，哪怕是站在高臺上，都一眼望不到頭。

朱元璋行至臺前，無需擴音，那洪鐘般帶著淮西口音的聲音便清晰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

“將士們！”

朱元璋手臂一揮，指向北方，“就在那兒，在長城之外，在茫茫草原上，北元余孽乃兒不花，竊據(jù)我漢家故土，屢屢犯我邊境，掠我子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爾等家中父老姐妹，可曾有一日忘卻那些倒在胡虜鐵蹄下的親人？可曾有一日忘卻那曾經(jīng)的屈辱與烽煙？”

“他們以為，躲到漠北苦寒之地，我大明兒郎就拿他們沒辦法了？做夢！”

“朕，今天就要告訴你們，也告訴天下所有人，凡我漢家山河所至，日月所照之處，絕不容許任何跳梁小丑猖狂，大明的疆土，一寸都不能少，大明的子民，一個都不能任人欺凌?！?/p>

“朕，已命永昌侯藍玉為爾等大將軍，潁國公傅友德為副將，統(tǒng)率爾等四萬虎賁，直搗北元余孽?！?/p>

最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大明萬勝！”

短暫的死寂之后，整個校場如同火山般爆發(fā)了。

“萬勝！”

“萬勝??！”

“萬勝?。。　?/p>

四萬將士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他們瘋狂的敲擊著盾牌，舉起手中的刀槍長矛，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沖云霄。

藍玉拔出佩刀，斜指北方，聲嘶力竭的大吼：“出征！”

號角長鳴，戰(zhàn)鼓擂動。

大軍開拔，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向著北方，前進。

葉靈兮站在高臺上，望著下方奔騰而過的洪流，聽著那震天的口號，感受著腳下土地的微微震顫。

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頂門，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戰(zhàn)爭的磅礴與殘酷，也無比深刻地理解了何為天子的威嚴與力量。

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看向北方。

北伐，開始了。

大軍出征之后。

朱元璋才看向葉靈兮，囑咐道：“此行要小心，坐鎮(zhèn)后方即可?！?/p>

“傅友德和藍玉皆有大將之風(fēng)，戰(zhàn)場瞬息萬變，他們自己會拿捏，你只需要看著不要讓藍玉亂就行了，基本上沒什么事，等你回來就給你封個侯爵?！?/p>

朱標也叮囑了一句，“葉監(jiān)軍萬事小心。”

“除此之外，你這一身醫(yī)術(shù)也別荒廢了，沒事可以教教軍醫(yī)，盡量減少傷亡。”

葉靈兮拱手道：“是，陛下、殿下。臣定當謹記于心，恪盡職守，不負圣恩?！?/p>

朱元璋微微頷首，似乎還想再叮囑些什么，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去吧，早去早回?！?/p>

葉靈兮利落的行了個軍禮，轉(zhuǎn)身大步走下高臺。

一隊精銳的錦衣衛(wèi)緹騎早已牽著戰(zhàn)馬肅立等候，為首的正是李信，他同樣一身輕甲，眼神銳利。

見到葉靈兮下來，他立刻上前一步，將韁繩遞上。

葉靈兮翻身上馬，動作流暢。

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應(yīng)天城墻，以及遠處尚未完全散去的煙塵，深吸一口帶著早春寒意的空氣。

“我們走！”

清喝一聲，一抖韁繩。

數(shù)十騎精銳沖出校場，沿著官道向北疾馳而去，追趕前方那龐大的黑色洪流。

馬蹄聲如雷鳴，敲擊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也敲擊在葉靈兮澎湃的心潮之中。

她深知，此去北疆，絕非朱元璋所言坐鎮(zhèn)后方即可那般輕松。

監(jiān)軍之責(zé)重如山，既要防范藍玉這柄利刃失控，也要協(xié)調(diào)可能出現(xiàn)的將領(lǐng)齟齬，還需時刻關(guān)注糧草、軍心、情報。

如今，更多了一項。

要將自身的醫(yī)術(shù)盡可能傳授下去，以挽救更多士卒的性命。

哪怕是要讓自己輕松，葉靈兮也做不到。

學(xué)醫(yī)十八年來，救死扶傷已深入骨髓。

......

大軍出發(fā)了。

葉靈兮離開了。

朱元璋旁邊的文官就炸鍋了。

特別是聽到要給葉靈兮封侯，還是過去蹭軍功回來就封侯。

還說得如此明目張膽。

演都不演了。

讓他們非常不爽。

可又無可奈何。

終于，一位官居御史大夫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撩袍便跪。

“陛下，臣斗膽進言，萬望陛下三思啊?！?/p>

朱元璋正目送大軍遠去，聞聲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老東西，有些不悅的說道：“哦？愛卿要咱三思什么？”

御史大夫抬起頭，神情激動而懇切：“陛下，方才臣聽聞，陛下欲待葉指揮使北伐歸來，便賜封侯爵？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p>

他這一開頭，仿佛打開了閘門，身后立刻又有三四位文官出列，齊齊跪倒在地，附和道：“臣等附議，請陛下慎行！”

那御史大夫繼續(xù)慷慨陳詞，引經(jīng)據(jù)典：“陛下，《禮記》有云，內(nèi)言不出于閫，外言不入于閫。婦人干政，已非國家之福，如今竟要封侯？亙古未有之奇聞啊?！?/p>

“高祖立白馬之盟，非劉氏而王，非有功而侯，天下共擊之。葉指揮使雖有微末之功于皇后，然軍國大事，豈容兒戲？監(jiān)軍之職已是破格，若再以女子之身封侯，將置我大明無數(shù)浴血奮戰(zhàn)的男兒于何地？將置祖宗法度于何地？此例一開，恐天下嘩然，朝綱紊亂啊！”

“陛下，三思！”

“女子封侯，聞所未聞，恐為史書所笑，貽笑后世啊！”

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言辭恭敬，但意思卻極其明確。

堅決反對給葉靈兮封侯，認為這違背禮法、不合規(guī)矩，更是對軍功體系的巨大破壞。

主要是他們不爽。

雖以身居高官，但沒有爵位，依舊沒有用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也早就料到，他們肯定被這么說的。

這群文人就是賤。

“都說完了？”

幾位跪著的文官心中一凜，伏下身去：“臣等一片赤誠，皆為江山社稷...”

“刀來?！?/p>

朱元璋手一伸，毛驤立馬將刀拔出來，遞給了朱元璋。

這次朱標并沒有阻攔，而是靜靜的看著，因為這群文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完了朱元璋將刀丟在那老東西面前，繼續(xù)吩咐道：“毛驤，去叫二十四名精銳士兵過來?！?/p>

“是！”

毛驤拱手之后，立馬就下去辦了。

吩咐完之后，朱元璋才看向那老東西，厲聲道：“咱不要求你醫(yī)術(shù)通神，還是說研究出什么實用的東西來，你只需要將刀撿起來，打得過二十四名精銳戰(zhàn)士，咱立刻給你封侯，世襲罔替的侯爵?！?/p>

說完，朱元璋一揮袖袍便離開了。

諸多文官看向朱標，希望朱標能求一下情，但朱標連看都沒有他們。

就跟著朱元璋離開了。

不一會兒，毛驤就過來了。

帶來了二十四名精銳錦衣衛(wèi)。

“劉大人，皇上有旨，命你將刀拿起來，與那二十四名將士一戰(zhàn)，如果大人壯烈犧牲了，皇上說會給你雙倍的撫恤金，二十四名將士是全部官升一級?！?/p>

“如果劉大人能戰(zhàn)勝二十四名將士，則封侯，世襲罔替，二十四名將士則雙倍撫恤金?！?/p>

那御史大夫顫顫巍巍拿起刀。

看向二十四名精銳將士。

這些漢子個個眼神銳利如鷹，身形挺拔如松，手按刀柄，周身散發(fā)著久經(jīng)沙場的殺氣。

最后的結(jié)果可想而知，二十四名將士官升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