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后。

葉靈兮就被叫去奉天殿。

繼續(xù)批閱奏折...

因為快過年的原因，奏折格外的多。

還有各種財政報表要核對。

雖然經(jīng)過六部核對，但還需要朱元璋看一眼，確認沒問題后蓋章。

不過，朱元璋并沒有核對，而是在處理更加重要的奏折。

所有需要核對的，都交給了朱標和葉靈兮。

核對了一會，朱元璋突然開口。

“葉丫頭，此次北伐乃兒不花，你跟好藍玉就行了，到時候戰(zhàn)報寫漂亮一點，咱好給你封侯?！?/p>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候，葉靈兮只是象征性的回復(fù)了一句，“臣盡力。”

朱元璋聞言，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葉靈兮。

“這次不是盡力，是拿一點軍功回來，再和之前的功勞，給你封個侯，封號我都給你想好了，我看藍玉對你挺欽佩的，你只管和藍玉混軍功，但切記不可親自上陣?！?/p>

“咱看藍玉那廝，雖然驕狂，但對有本事的人倒是佩服。此次北伐，你只管跟著他，他打他的仗，你就在后頭穩(wěn)當看著。仗打完了，功勞簿上自然有你的名字，戰(zhàn)報咱也會讓他往漂亮里寫。但切記?！?/p>

“萬萬不可親自上陣沖殺，刀劍無眼，漠北苦寒，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你的長處在于帷幄，在于這案牘之上，在于洞察先機，不在于陣前搏命。給咱全須全尾地回來，這侯爵之位，咱才放心給你。聽見沒有？”

這番話，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命令，更夾雜著一種長輩對看重晚輩的安排。

葉靈兮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

抬起眼，迎上朱元璋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

人心難測，葉靈兮也不知道朱元璋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不相信他有這么好心。

但出于禮儀，也只能放下筆，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禮，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臣，謹遵陛下圣諭。必不負陛下苦心安排，定會拿回軍功，安然返朝。”

朱元璋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這弦外之音，但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是結(jié)果，是葉靈兮這個人才能繼續(xù)為他所用，并且牢牢綁在朱家的戰(zhàn)車上。

過程如何，她是否完全心甘情愿，并不重要。

之前，朱元璋是不屑一顧的。

但現(xiàn)在，在看到葉靈兮的文武雙全后，朱元璋是真的想要將葉靈兮和大明綁定。

只有世襲罔替的爵位、以及各種榮華富貴才能做到。

他也知道葉靈兮喜歡黃白之物，去西安一路上的賄賂他也知道。

但他只能依著葉靈兮。

要是換成文官，已經(jīng)九族消消樂了。

當然了，如果是一個男的文武雙全，還不給他朱元璋面子，甚至是沒規(guī)沒矩的，一直是九族消消樂。

朱標也開口道：“葉妹妹放心，孤會和藍玉以及兩位弟弟交代，讓他們照顧好你，你只需要坐鎮(zhèn)后方便好?！?/p>

葉靈兮謝道：“謝太子殿下。”

朱標見葉靈兮還是叫太子，便提醒了一下，“葉妹妹，沒人的時候叫大哥便好?！?/p>

其他弟弟妹妹，私底下一樣是叫大哥。

他還是喜歡這個稱呼。

葉靈兮點了點頭，“好的，大哥?！?/p>

暖閣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算盤聲和翻書聲。

葉靈兮坐回案后，目光重新落在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上，但她的心思，卻有一瞬間飄向了北方那片遼闊而寒冷的戰(zhàn)場。

跟著藍玉混軍功？

安然待在后方？

想著想著，再加上這些枯燥無味的數(shù)字，葉靈兮都快打瞌睡了。

看著看著，突然瞳孔放大，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那份匯報文書的內(nèi)容本身并無任何出奇之處，無非是山西某地糧倉的日常盤點賬目。

真正讓葉靈兮脊背發(fā)涼的是，在這份文書的后半部分，竟然夾雜著兩三頁完全空白的紙張，而這幾頁空白紙的右下角，卻赫然蓋著朱紅官印。

蓋了官印的空白紙張？！

那不就是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嗎？

沒想到，在這臨近年關(guān)，爆發(fā)了。

她怎么會忘記這段歷史？

這是明初轟動天下的大案，因地方官員持蓋有官印的空白賬冊至戶部核對錢糧而被朱元璋發(fā)現(xiàn)，盛怒之下牽連甚廣，處死了大量官員。

可謂是，殺得人頭滾滾。

旁邊的朱標也察覺到了異常。

葉靈兮從來不會盯著一個東西看這么久。

除非是有大問題。

朱標抬起頭，恰好看到葉靈兮手中拿著幾頁紙，問道：“葉妹妹，怎么了？可是發(fā)現(xiàn)了重大疏漏？”

不過，說完。

朱標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

空白紙張上蓋著官印。

“這...這是？！”

朱標失聲低呼，一把從葉靈兮手中拿過那幾張空白印紙，反復(fù)確認那鮮紅的官印絕非偽造，他的手指甚至有些顫抖，“蓋著官印的空白紙張？！這...這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從哪本賬冊里來的？”

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這東西的出現(xiàn)，無異于在火藥桶上扔下了一支火把。

葉靈兮深吸一口氣，指著桌上那本山西清吏司的賬冊：“回太子殿下，就夾在這本山西糧倉賬目的末尾?！?/p>

朱標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迅速翻看了一下那本賬冊，確認了來源。

他抬頭與葉靈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旁邊的朱元璋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眉頭一皺，看過去，問道：“標兒，怎么了？”

“父皇，你看?！?/p>

朱標只能將紙張遞給朱元璋，讓朱元璋自己看。

朱元璋一把奪過那幾張紙，目光如刀般掃過。

當看清那空白紙張上刺眼的朱紅官印時，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原本還算平和的神色瞬間被雷霆之怒取代。

“混賬?。　?/p>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朱元璋猛的一掌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讓整個桌案都為之震顫，筆架上的毛筆滾落一地。

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全部跪倒在地，顫顫巍巍。

“這是什么東西？！??？！”

他抓起那幾張空白印紙，狠狠的在空中抖動著，紙張發(fā)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蓋著官印的空白文書，誰給他們的膽子？！誰準他們這么干的？！”

“咱的官印，是讓他們拿來兒戲的嗎？！是讓他們隨意開具空白文書，想填什么就填什么，想貪多少就貪多少的嗎？！這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標兒，這空白文書哪里來的？”

朱標起身回道：“回父皇，就在方才葉妹妹，核對山西清吏司歲末糧倉賬目時，于文書末尾無意發(fā)現(xiàn)夾帶?！?/p>

“山西？！好，好的很?！?/p>

朱元璋氣得咬牙切齒，“一個小小的清吏司就敢如此妄為，視朝廷法度如無物，那上面的布政使、乃至戶部堂官，是不是都瞎了？聾了？還是說...根本就是一窩蛇鼠，同流合污？”

在怒罵幾句后，喝道：“王景弘，把六部和毛驤給我叫到武英殿過來?！?/p>

“是?！?/p>

王景弘恭敬回應(yīng)之后，立馬退了下去。

“標兒，葉丫頭，你們繼續(xù)查?！?/p>

囑咐完，朱元璋就離開了。

他的離開，也標志著空印案的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