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吃完了。

朱元璋才過來。

朱標以后要處理政務為由離開了，葉靈兮也是一樣。

將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

坤寧宮外。

“葉妹妹，你先回去吧，時候不早了。”

朱標的話音剛落，葉靈兮卻搖了搖頭，“不了，殿下。那剩下的四十多本奏折，想必都是棘手難斷之事。我隨你一同回東宮吧，多個人，總能多份力，也能快些批完。”

朱標聞言一怔，下意識就想拒絕：“這如何使得？天色已晚，你今日也已勞累整日...”

“殿下。”葉靈兮打斷了朱標，微微仰起臉，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眸卻顯得格外清亮，“正因天色已晚，才更要速戰(zhàn)速決。難道殿下想獨自批閱至三更半夜嗎？若殿下熬壞了身子，豈不是因小失大？有我?guī)椭遄脜⒃?，總能快些?！?/p>

現(xiàn)在距離宮門落鎖還有一個半時辰。

差不多可以批閱一些，就算是批閱不完，也剩下不多。

朱標看著眼前神情認真的葉靈兮，知道她所言非虛，更感念她的一片心意。

他也并非矯情之人，深知那些奏折確實棘手，若有葉靈兮從旁協(xié)助，無論是速度還是決策的周全性，都能提升不少。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最終化為一聲輕嘆，還有一抹溫和的笑意：“如此...也好。那便有勞葉妹妹再辛苦一遭了?！?/p>

“殿下客氣了?！比~靈兮唇角微彎。

于是，兩人并未分道揚鑣，而是并肩朝著東宮的方向行去。

內(nèi)侍們提著燈籠，沉默的在前引路。

昏暗的宮道仿佛沒有盡頭，只有燈籠投下的一小圈晃動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幾步遠的青石板路。

兩側(cè)是高聳的宮墻，在濃重的夜色和陰云下顯得愈發(fā)巍峨而壓抑，將人襯得格外渺小。

寒風依舊在巷道間穿梭，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偶爾卷起地上的殘雪碎屑。

朱標下意識的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側(cè)目看向身旁的葉靈兮。

很好奇，真的不冷嗎？

......

東宮。

呂氏身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外罩一件錦緞棉比甲，身形在檐下懸掛的燈籠光暈中顯得單薄而靜謐。

寒風不時穿過廊柱，吹得她裙擺微動，但她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宮道那一片漆黑的盡頭。

天色早已徹底暗沉，東宮各處都已點起了燈火，唯獨膳房準備的晚膳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一旁的貼身侍女捧著一件厚厚的披風，低聲勸道：“娘娘，風冷，您還是先披上吧，或是進殿里去等？殿下回來了，奴婢立刻稟報?！?/p>

呂氏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前方，“無妨，我再等等。殿下政務繁忙，今日又批了整日的奏折，定是饑乏交加了，我豈能獨自先用？”

她不僅是等待丈夫歸來用膳，更是在等待一個能與他獨處、稍作溫存的短暫時刻。

過了一會兒。

遠遠的，幾點晃動的燈籠光芒終于刺破了黑暗，伴隨著太子的聲音傳來。

呂氏精神一振，下意識的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并無需整理的衣襟和發(fā)釵，臉上浮現(xiàn)出期待而溫婉的笑容。

然而，當那隊人影漸行漸近，足夠她看清時，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來的不止是太子朱標。

在他的身旁，那個穿著單薄正三品錦衣衛(wèi)官服的女子，不是葉靈兮又是誰？

他們并肩而行，雖未有逾矩之舉，但兩人挨得非常近。

而且，兩人有說有笑的，偶爾會出手比劃了一下。

非常親近。

她堂堂太子妃，都不過和太子走這么近。

都不敢如此大大咧咧的。

不過，有了之前的教訓，呂氏臉上的笑容未減，甚至更溫婉了幾分。

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去。

“臣妾恭迎太子殿下回宮?！?/p>

對著朱標盈盈一拜，聲音依舊柔美得體。

起身后，才看向葉靈兮，溫和道：“葉指揮使也來了？這般晚了，可是還有要事？天氣如此寒冷，葉指揮使怎可穿著如此單薄，快請入內(nèi)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p>

葉靈兮作揖微微一禮，淡淡道：“多謝太子妃關(guān)心，臣不冷?！?/p>

朱標見狀，溫和的笑了笑，對呂氏道：“是啊，葉妹妹不畏寒。倒是讓你久等了，可用過膳了？”

呂氏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笑容卻愈發(fā)柔和，“臣妾豈敢先用，自然是要等殿下回來的?！?/p>

說著，側(cè)身讓開道路，“殿下和葉指揮使快請進吧，殿內(nèi)暖和，膳桌也一直備著呢?！?/p>

三人前后腳進入東宮正殿。

一股暖融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驅(qū)散了門外的嚴寒。

殿內(nèi)燭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與門外漆黑的寒夜形成了鮮明對比。

“呂氏，你們先吃，我們還要處理政務。”

朱標說完，便帶著葉靈兮進入偏殿，準備處理剩下的奏折。

呂氏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氣得牙癢癢的。

但也無可奈何。

現(xiàn)在葉靈兮的身份越來越厲害了，甚至是...

隱隱約約超越了她這個太子妃。

她現(xiàn)在不受朱元璋待見，也不受馬皇后待見。

朱標也很少去她那里睡。

......

偏殿。

這次，是朱標坐中間，葉靈兮坐旁邊。

不過，兩個人并不是一高一低，而是坐一樣高的椅子。

朱標凝神提筆，時而蹙眉沉思，時而落筆如飛。

葉靈兮坐在一旁，同樣專注，不時將批閱好的奏折分類放好，或?qū)⑿枰M一步商討的推到朱標面前，低聲交換幾句意見。

空氣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偶爾的低語。

......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呂氏親自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盞熱氣騰騰的白瓷盅。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腳步輕盈，聲音很柔，“殿下，葉指揮使，批閱了這許久，想必也乏了。臣妾讓小廚房燉了冰糖蓮子羹，最是清心潤肺，用了再忙吧？”

說著，先將一盞羹輕輕放在朱標手邊。

朱標正專注于一份關(guān)于漕運的奏疏，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頭也未抬，筆也未停。

呂氏臉上的笑容不變，又將另一盞端到葉靈兮面前：“葉指揮使，請用?！?/p>

葉靈兮的目光同樣沒有離開奏折，只是微微頷首：“多謝太子妃娘娘?！?/p>

也沒有去動那盞羹。

因為太燙了，放一會兒再吃。

呂氏見狀，便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帶著無限的柔情與期盼，希望朱標能抬頭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嘗一口她親手端來的羹湯。

朱標終于在那份奏疏上寫下了最后一句批語，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手腕，這才注意到身旁的呂氏和桌上的羹湯。

“你有心了?！?/p>

朱標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疲憊后的敷衍。

也沒心思吃這些，只是喝了一口茶，便繼續(xù)批閱奏折了。

一旁的呂氏內(nèi)心五味雜陳，可又不敢說什么。

同時非常羨慕葉靈兮。

居然可以批閱奏折。

那可是皇帝和太子才能做的事。

她們同為女子，差距怎么會如此大？

呂氏看著美若天仙的葉靈兮，恨得牙癢癢，內(nèi)心暗暗放下狠話，“等允炆當上了皇帝，我第一個殺了你！”

這時，葉靈兮才看完一本奏折，同時伸手拿過蓮子羹，聞了聞，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喝完，還不忘點評一下，“嗯，挺好吃的，謝謝太子妃娘娘?！?/p>

呂氏：“......”

朱標見葉靈兮喜歡，便將自己的那一碗遞給葉靈兮，“葉妹妹喜歡，孤這一碗也給葉妹妹?！?/p>

呂氏剛剛想說什么。

葉靈兮立馬就接過蓮子羹，兩口喝完。

呂氏：“......”

朱標見兩碗蓮子羹都喝完了，便呂氏說道：“好了，呂氏，你先下去吧，孤還要批閱奏折?！?/p>

呂氏聞言，有些著急，她來到這里，就是怕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安全。

可自己又沒有理由落下來。

畢竟，后宮不得干政。

無奈，只能退下了。

“是，臣妾告退。”

呂氏揖禮，便帶著兩空盞下去了。

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要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真的做出什么來。

她的太子妃地位就徹底不保了。

呂氏離開后。

朱標和葉靈兮專注于批閱奏折。

甚至是忘了時間。

當葉靈兮想起來時，宮門已經(jīng)落鎖，出不去了...

看了眼剩下的奏折，還有二十一本。

想想還是算了，批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