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葉府，西跨院。

天光未明，夜色濃稠如墨。

一陣敲門聲傳進葉靈兮的夢中。

“葉神醫(yī)葉神醫(yī)。”

玉兒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該起身了，今日要入宮為皇后娘娘復(fù)診，時辰耽擱不得?！?/p>

屋內(nèi)，葉靈兮睡得正沉。

昨夜初來乍到，有些不習慣，直到后半夜才勉強入睡。

此刻被喚醒，只覺得眼皮重逾千斤，腦袋昏沉沉的。

葉靈兮艱難的掀開沉重的眼皮，透過窗欞縫隙看去，外面還是漆黑一片。

“玉兒...姐姐。這天還沒亮呢?！?/p>

葉靈兮含糊應(yīng)了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前世高三都沒有起這么早。

“葉神醫(yī)，皇上有交代，今日還要為皇后娘娘檢查鳳體?！?/p>

“皇后娘娘復(fù)診是頭等大事，需得趕在陛下早朝前入宮，待娘娘梳洗后，方好請脈。況且，從咱們這兒到宮門，路上也得費些時辰。熱水和衣裳都備好了，您快些起身吧，奴婢進來伺候您梳洗?！?/p>

葉靈兮認命的嘆了口氣，掙扎著坐起身，“好吧，進來吧?！?/p>

反正是要進宮給朱標調(diào)理身體。

早點進去，早點出來。

逛青樓！

玉兒推門而入，手里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溫水，身后跟著一個臨時調(diào)來的粗使小宮女，捧著干凈的布巾和一套嶄新的衣服。

因為葉靈兮身份問題，沒有正式冊封原因，還只能穿民間衣服。

不過，這套是連夜趕制的，用料比之前的衣裙好多了。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玉兒一邊熟練的將水盆放在架子上，擰干布巾遞給葉靈兮擦臉，一邊關(guān)切的問起來。

同時，很好奇，葉靈兮究竟是怎么保養(yǎng)。

這皮膚居然這么好！

白里透紅，非常干凈，什么都沒有。

“尚可?！?/p>

葉靈兮接過溫熱的布巾敷在臉上，總算清醒了幾分。

洗完，便看向那套湖藍色的衣裙。

料子是上好的杭綢，針腳細密，樣式雖簡潔卻不失端莊。

“這是？”

“是皇后娘娘命都針工局趕制送來的?！?/p>

玉兒臉上帶著笑意，道：“娘娘說，葉神醫(yī)救了她的命，又收為義女，豈能再穿得那般素簡？這套衣裙是按照葉神醫(yī)的身段做的?！?/p>

葉靈兮聞言，心中一暖。

馬皇后這份體貼，確實讓人動容。

她配合著玉兒和小宮女，換上那身嶄新的衣裙。

觸手溫潤絲滑，剪裁合體，襯得她身姿越發(fā)窈窕，清麗中平添了幾分貴氣。

就是沒有之前的舒服。

玉兒又手腳麻利地為她梳了一個簡潔大方的發(fā)髻，插上兩支點翠珠花簪，略施薄粉，頓時光彩照人。

玉兒由衷贊嘆道：“姑娘真是天生麗質(zhì)，稍一打扮，便是九天仙子似的?！?/p>

葉靈兮對著模糊的銅鏡照了照，也覺滿意。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身行頭確實加分不少。

“早膳備了些清淡的粥點和面食，姑娘多少用些，墊墊肚子?！?/p>

玉兒引著葉靈兮來到外間小廳。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宮廷點心。

一碟餃子，一碟小巧的湯包，一碗熬得濃稠的米粥。

很簡單，但香氣撲鼻，勾人食欲。

葉靈兮也不客氣，坐下便吃。

味道確實極好，比她在民間吃過的精致百倍。

只是這大清早的，她更懷念一碗熱騰騰的豆?jié){，還有油條。

剛用完早膳，門外便傳來李信恭敬的稟報聲：“啟稟葉神醫(yī)，車駕已備好，卑職等已在院外候命?！?/p>

“知道了?！?/p>

葉靈兮放下筷子，用清茶漱了口。

走出房門，天色已微微透出蟹殼青。

院中，李信帶著四名錦衣衛(wèi)在此等候著。

將葉靈兮送進皇宮后，他們就要交接班了。

“葉神醫(yī)?！崩钚疟卸Y。

“有勞李千戶和諸位兄弟了?！?/p>

葉靈兮微微頷首。

出了府邸。

玉兒小心地攙扶葉靈兮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李信親自擔任車夫，一聲低喝，馬車緩緩啟動，在前后各五名錦衣衛(wèi)的嚴密護衛(wèi)下，碾過空曠寂靜的街道，向著晨光熹微中的皇城駛?cè)ァ?/p>

......

錦衣衛(wèi)開路，依舊是暢通無阻。

一刻鐘后。

承天門前外五龍橋前。

馬車停下，在這里就需要步行進入皇宮了。

此時，天已經(jīng)徹底亮了。

臨近八月十五中秋的早晨，特別涼爽。

清晨帶著寒意的空氣撲面而來，讓葉靈兮殘余的睡意徹底消散，精神為之一振。

抬眼望去，承天門巍峨矗立在熹微的晨光中。

外五龍橋下，護城河水幽深靜謐，倒映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星辰。

玉兒為葉靈兮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口，低聲道：“葉神醫(yī)，這邊請。”

李信及一眾錦衣衛(wèi)按刀肅立，停在宮門警戒線外。

他們的職責到此為止。

接下來，只需要玉兒帶著葉靈兮前往坤寧宮就好了。

葉靈兮算著時間，這個點走過去，應(yīng)該還可以蹭一頓早飯。

剛剛那點東西，實在是沒有吃飽。

......

穿過承天門、端門、午門、內(nèi)五龍橋、奉天門的東角門。

之后經(jīng)過奉天殿、華蓋殿、謹身殿。

又經(jīng)過乾清宮，才到坤寧宮。

幾乎是，走完了一整個皇宮。

路上遇到一些皇子公主，還需要等玉兒行禮。

葉靈兮那神醫(yī)的名頭已經(jīng)傳遍整個皇宮，就算是沒有行禮。

這些皇子公主也會向葉靈兮主動問好。

沒有一個敢不尊重葉靈兮的。

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多一點點才走到坤寧宮。

突然，葉靈兮有點懷念第一次進宮的時候，是用轎子抬著，一路小跑到坤寧宮的。

雖然很顛，但不用自己走路。

......

坤寧宮。

葉靈兮踏入坤寧宮暖閣，熟悉的藥香混合著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nèi)燈火通明，驅(qū)散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絲暗沉。

馬皇后早已起身，正由宮女伺候著在鏡前梳理發(fā)髻。

只見馬皇后穿著常服，氣色和昨日沒區(qū)別。

“靈兮來了?！?/p>

馬皇后從鏡中看到葉靈兮進來，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意，揮手示意宮女暫停，“快過來，讓母后瞧瞧。這身湖藍的料子果然襯你，看著就清爽精神。”

葉靈兮上前幾步，規(guī)規(guī)矩矩的作揖行禮：“母后晨安。針工局的師傅們手藝也好?！?/p>

行禮之后，葉靈兮抬眼仔細打量著馬皇后，見其面色紅潤均勻，唇色正常，呼吸平穩(wěn)悠長。

壓根就不需要再檢查了。

但朱元璋下了命令，葉靈兮也沒辦法。

馬皇后笑著點了點頭，關(guān)心道：“好孩子，用過早膳了不曾？”

葉靈兮回道：“回母后，吃過了，就是沒吃飽?！?/p>

“那正好，來，和母后一同吃早膳?！?/p>

馬皇后知道葉靈兮吃得多，今天的早膳還特意吩咐多做了一些。

正好讓葉靈兮多吃一點。

葉靈兮溫聲道：“謝母后，我先來為母后檢查一下身體吧。”

“母后，請張口，看看舌苔?！?/p>

馬皇后配合的張開嘴。

舌質(zhì)淡紅，苔薄白微潤，既無熱象的厚膩黃苔，也無寒癥的蒼白水滑，是氣血漸復(fù)的佳象。

“嗯，不錯?！比~靈兮點點頭，又問了些日常情況，“母后昨夜睡得可安穩(wěn)？可有心悸、氣短、頭暈或食欲不振的感覺？”

馬皇后回道：“睡得尚可，就是夜里醒了一次，喝了半盞溫水便又睡下了。心悸氣短那些感覺，自你施針后便再沒出現(xiàn)過。”

與此同時，旁邊還有一名太監(jiān)記著。

等朱元璋下了早朝，還要呈給朱元璋看的。

葉靈兮聞言，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容：“如此甚好。我觀母后脈象，比昨日更為平穩(wěn)有力，氣血運行漸趨調(diào)和。舌象亦是佳兆，是痊愈的表現(xiàn)。”

太監(jiān)繼續(xù)記著...

“如此就好，走，我們吃飯去?！?/p>

馬皇后拉起葉靈兮的手，就往吃飯的地方走去。

早餐依舊豐富，也嚴格按照葉靈兮的要求。

......

一吃完，王景弘就來了。

“奴婢拜見皇后娘娘。”

先是拜見馬皇后，后是宣讀口諭。

“皇上口諭，葉靈兮聽旨...”

除了馬皇后和葉靈兮，周圍宮女齊刷刷跪下。

“皇上口諭...”

葉靈兮依舊沒有跪下。

馬皇后見狀，直接道：“王公公，你直接宣讀就好了。”

王景弘一愣，只能照做。

“皇上口諭，葉靈兮聽旨?！?/p>

“你給咱過來?！?/p>

就五個字。

沒了。

“葉神醫(yī)，還請隨我來。”

王景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皇后和葉靈兮交代了幾句話后，葉靈兮便和王景弘前往批閱奏折的地方。

葉靈兮有些無語。

從坤寧宮到批閱奏折的地方，又是要走一刻鐘左右。

真的是...

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