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辰清集團(tuán)”與林芯兒工作室合作的“文創(chuàng)產(chǎn)業(yè)孵化園區(qū)”一期項目順利竣工，并獲得業(yè)界好評。作為慶祝，雙方在市中心一家高檔酒店宴會廳舉辦了小型的慶功宴。

陸辰作為“辰清集團(tuán)”的代表（盡管他重心在“辰芯資本”，但此項目他深度參與），蘇婉清作為集團(tuán)副總裁，林芯兒作為項目主設(shè)計師，三人自然都是宴會的焦點。

宴會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蘇婉清身著一襲剪裁精良的香檳色禮服長裙，長發(fā)優(yōu)雅地盤起，佩戴著簡約卻不失貴氣的珍珠耳飾，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蘇家大小姐的從容與高貴。她挽著陸辰的手臂入場，臉上帶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向賓客致意。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對無可挑剔的璧人，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下陸辰手臂的僵硬，以及自己心底那根緊繃的弦。

陸辰今天穿了一身深藍(lán)色的定制西裝，襯得身形挺拔，氣質(zhì)沉穩(wěn)。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宴會廳的另一側(cè)——林芯兒正被幾位合作方的代表圍住，她穿著一身水藍(lán)色的抹胸長裙，長發(fā)微卷披散，笑容明媚，正從容地應(yīng)對著眾人的恭維和提問。她的設(shè)計才華和優(yōu)雅談吐，讓她在這樣的場合毫不遜色，甚至格外引人注目。

【芯兒今天……很耀眼。】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陸辰趕緊移開目光，卻正好對上蘇婉清看似平靜投來的視線。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陸總，蘇總，恭喜恭喜！”合作方的王總端著酒杯走過來，滿臉堆笑，“一期項目這么成功，多虧了你們夫妻同心，還有林小姐的妙筆生花?。≌媸菑姀娐?lián)合！”

“王總過獎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碧K婉清得體地回應(yīng)，與王總碰杯，淺啜一口。陸辰也跟著舉杯示意。

王總目光在陸辰和蘇婉清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又看向不遠(yuǎn)處的林芯兒，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些許曖昧，打著哈哈：“那是那是！尤其是陸總和林設(shè)計師，我聽說合作過程中溝通得特別默契，很多創(chuàng)意點子都是你們碰撞出來的？真是才子佳人，哦不，是黃金搭檔！哈哈！”

這話說得微妙，刻意模糊了邊界。蘇婉清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陸辰皺了皺眉，正想開口澄清，另一個聲音插了進(jìn)來。

“王總這話說得對！”項目組的副負(fù)責(zé)人，一個有些喝高了的年輕經(jīng)理湊過來，大聲笑道，“陸總和林工那配合，沒得說！上次為了一個景觀節(jié)點的方案，他倆在會議室熬到后半夜，那勁兒頭！最后出來的效果，絕了！要我說，這慶功宴，最該喝一杯的就是陸總和林工！”

周圍幾個知曉內(nèi)情或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事也跟著起哄：“對啊對?。￡懣?，林工，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喝一個！喝一個！”

氣氛一下子被推到了微妙而尷尬的頂點。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陸辰和林芯兒身上，帶著善意或別有用心的起哄。蘇婉清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也在悄悄打量她的反應(yīng)。

林芯兒從人群中走出，她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眼神清澈，似乎對眼前的起哄并不意外，也不慌亂。她走到陸辰面前，手中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坦然地看向他，也掃過他身邊臉色僵硬的蘇婉清，然后嫣然一笑：“陸總，一期項目能成功，確實離不開您的信任和支持。這一杯，我敬您，也敬我們整個團(tuán)隊。”她的話大方得體，將私人關(guān)系模糊為工作情誼。

陸辰騎虎難下。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絕，反而顯得心虛，也讓林芯兒難堪。他看了一眼蘇婉清，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側(cè)臉的線條緊繃著。

【完了完了……婉清肯定氣死了?！?陸辰心里哀嚎，但面上只能維持鎮(zhèn)定。他也拿起服務(wù)生托盤上的一杯酒，對著林芯兒舉了舉：“林小姐客氣了，是你的設(shè)計賦予了項目靈魂。這杯，敬出色的合作伙伴?！?/p>

兩人酒杯輕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就在這時，那個喝高了的副負(fù)責(zé)人又喊了一嗓子：“光是碰杯哪夠！陸總，林工，這么默契的搭檔，怎么也得喝個交杯酒助助興?。〈蠹艺f是不是？”

“交杯酒！交杯酒！”幾個看熱鬧的立刻跟著起哄，宴會廳里響起一片善意的（或夾雜著其他意味的）笑聲和掌聲。

陸辰臉色一變，立刻就要拒絕。林芯兒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和為難，但很快，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復(fù)雜的情緒——或許有一絲賭氣，或許有一絲想看看陸辰反應(yīng)的沖動，也或許……是想給不遠(yuǎn)處那位“正牌夫人”一點小小的“刺激”。

她沒等陸辰開口，忽然上前半步，將自己的手臂微微抬起，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臉上帶著半是玩笑半是挑戰(zhàn)的笑容，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人聽清：“陸總，看來今天不滿足大家的好奇心，我們是走不掉了。就當(dāng)……為項目討個好彩頭？”

這話將私人性質(zhì)的“交杯酒”巧妙地拉回到了“項目彩頭”的層面，給了彼此一個臺階，卻也堵住了陸辰立刻拒絕的后路。拒絕，就是不給項目“彩頭”，顯得小氣且不近人情。

陸辰僵在原地，他能感覺到蘇婉清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在他的背上。他腦子飛快轉(zhuǎn)動，卻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脫身之法。眾目睽睽，箭在弦上。

【芯兒今天笑得真好看……可這笑容底下，到底藏著多少委屈和試探？】 看著林芯兒那雙清澈卻仿佛蘊藏著千言萬語的眼睛，陸辰心中某處軟了一下，那份對她的愧疚和憐惜再次涌上心頭。同時，他也有一絲莫名的沖動，想看看蘇婉清到底會有多在意。

這混亂的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但身體已經(jīng)先于理智做出了反應(yīng)——在更響的起哄聲中，他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繞過了林芯兒舉起的手臂。

兩只手臂交錯，酒杯貼近唇邊。香檳的氣泡在晶瑩的液體中升騰。陸辰能聞到林芯兒身上淡淡的、清雅的梔子花香，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復(fù)雜難辨的水光。

兩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好！” “夠意思！” 掌聲和叫好聲響起，還夾雜著口哨聲。

陸辰迅速放下手臂，拉開了距離，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去看蘇婉清的方向。林芯兒也退了回去，臉頰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么，她垂下眼簾，輕輕說了聲：“謝謝陸總?！?/p>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似無意地、飛快地掠過了蘇婉清所站的位置。

蘇婉清站在那里，像一尊美麗的雕塑。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蒼白。她看著陸辰和林芯兒手臂交錯、飲酒的整個過程，看著陸辰那一瞬間的失神，看著林芯兒眼中那抹她看得懂的挑釁和隱隱的得意。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涌上來（不知是孕早期的反應(yīng)還是純粹的憤怒與傷心）。那杯交杯酒，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眼睛里，更燙在她的心上。

協(xié)議？三個月的嘗試？她在這里努力扮演一個體貼的妻子，學(xué)習(xí)下廚，關(guān)心他的傷勢，小心翼翼地維護(hù)著這脆弱的平衡，甚至今天還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來出席這個宴會，只為在外人面前維持他們“夫妻一體”的形象。

可他呢？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和另一個女人喝交杯酒！哪怕有“項目彩頭”的借口，這舉動本身，就是對她的無視和羞辱！他難道忘了，誰才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他難道感覺不到，四周那些投向她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

醋意、憤怒、傷心、委屈、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和被背叛的刺痛，像毒藤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

而陸辰那句 【芯兒今天笑得真好看……】 的心聲，更是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強撐的鎮(zhèn)定。

她不能再待在這里了。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會失控，會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

蘇婉清猛地轉(zhuǎn)身，甚至沒有跟身邊的任何人打招呼，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以一種近乎決絕的速度，快步穿過人群，向宴會廳出口走去。她的背影依舊優(yōu)雅，卻透著一股冰封的寒意和搖搖欲墜的脆弱。

“婉清！”陸辰看到她離開，心中一慌，下意識想追上去。

“陸總，”林芯兒卻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很快放開），聲音不大，帶著關(guān)切，“蘇總好像不太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 她這話說得體貼，仿佛真心為蘇婉清著想，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亮光。蘇婉清的離場，恰恰印證了她心中的某個猜測，也讓她看到了某種“機會”。

陸辰腳步一頓，看了看林芯兒，又看了看蘇婉清消失的門口，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立刻去追蘇婉清，解釋（盡管不知如何解釋），安撫。但情感上，他卻被林芯兒此刻的眼神和剛才那杯酒帶來的微妙氣氛所牽絆，更重要的是，他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盛怒（或傷心）的蘇婉清。

【她肯定氣瘋了……現(xiàn)在去解釋，她能聽進(jìn)去嗎？會不會吵起來？】 陸辰頭大如斗。

他的猶豫，被林芯兒清晰地“聽”在耳中。她心中那點小小的得意和希望又?jǐn)U大了一分。看，他猶豫了。在他心里，追上去解釋和安撫蘇婉清，并不是第一優(yōu)先的選擇。這意味著，蘇婉清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許并沒有她表現(xiàn)出來的、或者協(xié)議規(guī)定的那么不可動搖。

“陸總，這邊我?guī)湍諔?yīng)著，您快去看看蘇總吧。她臉色真的不太好?！绷中緝涸俅伍_口，語氣更加真誠體貼，將一個善解人意的合作伙伴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同時也將陸辰推向了必須做出選擇的境地。

陸辰終于還是做出了決定。他對林芯兒匆匆點了點頭：“抱歉，失陪一下。”然后便撥開人群，朝著蘇婉清離開的方向追去。無論如何，他不能讓她一個人這樣離開，尤其是在可能懷孕、情緒不穩(wěn)的情況下。

看著陸辰焦急追出去的背影，林芯兒站在原地，臉上關(guān)切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空了的酒杯，眼神幽深。

蘇婉清，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倚仗的協(xié)議和身份？一次公開場合的“意外”，就能讓你方寸大亂，倉皇離場。而陸辰的心，顯然也并非鐵板一塊。

這杯交杯酒，是意外，也是她順勢而為的一次試探和“進(jìn)攻”。結(jié)果，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好。蘇婉清的反應(yīng)，證實了她的在意和脆弱。陸辰的猶豫和那句心聲，則讓她看到了撬動他心防的更大可能。

慶功宴還在繼續(xù)，音樂悠揚，人們推杯換盞，似乎無人察覺剛剛那短暫交鋒下的暗潮洶涌。只有少數(shù)幾個有心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芯兒重新掛上完美的職業(yè)微笑，融入人群，繼續(xù)應(yīng)酬。但她的心，已經(jīng)飛到了別處。她在想，陸辰追上蘇婉清后，會說什么？蘇婉清又會如何反應(yīng)？這場因她而起的風(fēng)波，最終會導(dǎo)向何方？

而她，接下來又該怎么做，才能將今天的“優(yōu)勢”，轉(zhuǎn)化為更實質(zhì)的進(jìn)展？

宴會廳外，走廊盡頭。陸辰終于追上了蘇婉清，在她即將進(jìn)入電梯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婉清，你聽我解釋……”陸辰喘著氣。

蘇婉清猛地甩開他的手，轉(zhuǎn)過身，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被她死死忍住。她看著陸辰，眼神里充滿了受傷、憤怒和失望，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解釋？解釋你們多么‘默契’？解釋那杯‘交杯酒’只是‘項目彩頭’？陸辰，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傻子嗎？”

“不是那樣的，那是他們起哄，芯兒她也是被架在那里……”陸辰試圖辯解。

“芯兒？叫得可真親熱！”蘇婉清冷笑，淚水終于滑落，“她是不是被架在那里我不知道，但你沒有拒絕！你喝了！陸辰，你到底把我當(dāng)成什么？我們之間的協(xié)議，對你來說就只是一張紙嗎？還是說，你心里巴不得我檢查出來沒懷孕，你好拿著錢去和你的‘芯兒’雙宿雙飛？”

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甩出來，帶著她積壓已久的恐慌、委屈和不安全感。孕檢結(jié)果未出，協(xié)議懸在頭頂，林芯兒的步步緊逼，陸辰搖擺的態(tài)度……這一切都讓她瀕臨崩潰。

陸辰被她的話刺得臉色發(fā)白，心中也涌起一股煩躁和無力：“蘇婉清，你非要這么想嗎？我跟她只是工作關(guān)系！今天那種情況……”

“工作關(guān)系需要喝交杯酒？”蘇婉清打斷他，聲音尖利，“陸辰，我不是瞎子！你看她的眼神，你為她做的事，樁樁件件，哪一點只是‘工作關(guān)系’？協(xié)議是我提的，我認(rèn)！但如果你心里根本沒有我的位置，何必勉強自己簽？何必在這里假惺惺地跟我扮演夫妻？我蘇婉清還沒有下賤到需要你用施舍和憐憫來維持婚姻！”

說完，她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洶涌而出。她不想在他面前如此失態(tài)，但情緒已經(jīng)決堤。她用力按下電梯按鈕，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頭也不回地沖了進(jìn)去，將陸辰隔絕在外。

陸辰看著緊閉的電梯門，拳頭緊握，骨節(jié)泛白。解釋不清，越描越黑。蘇婉清的眼淚和控訴，像重錘砸在他心上。他感到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兩邊都不討好的荒謬感。

而他沒有注意到，走廊另一側(cè)的消防通道門后，一個戴著帽子的身影悄悄收起手機，屏幕上定格著剛才蘇婉清流淚質(zhì)問和陸辰無言以對的畫面。

消息，連同宴會上交杯酒的照片，被迅速發(fā)送了出去。

廢棄倉庫地下室里，李銘看著馬世榮傳來的最新“成果”，尤其是蘇婉清淚流滿面的特寫和那幾張角度曖昧的交杯酒照片，忍不住再次發(fā)出愉悅的獰笑。

“吵起來了？好，吵得越兇越好！眼淚流得越多越好！”他興奮地搓著手，“蘇婉清越崩潰，陸辰就越焦頭爛額！林芯兒那邊……看樣子也很懂得抓住機會嘛。世榮，我們得再添把火……”

他湊近馬世榮，低聲吩咐了幾句。馬世榮連連點頭，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慶功宴上的醋海波瀾，并未隨著當(dāng)事人的離場而平息，反而在暗處陰謀的攪動下，正醞釀成更深、更危險的風(fēng)暴。

（第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