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的對的，你不是，是我看錯了?！苯狸柡莺萑嗝?，語氣平靜。

講真，他不是做作，他是真看到了剛剛那癡漢臉。

真把他給惡心壞了。

就感覺這么漂亮的一個女人體內(nèi)藏了個摳腳大漢的靈魂，讓他一下想到了網(wǎng)文小說中有個非常惡心的變身文，或者性轉(zhuǎn)文，就是摳腳大漢可以變成嬌滴滴的姑娘，在修仙世界利用這女人身份去騙取資源，等到人家要對他動手動腳，撕了衣服正在性頭上時，直接變回來，把人當(dāng)場給嚇得此生無能，無藥可醫(yī)，心理陰影面積無窮大，還有一個就是女人靈魂穿越到男人身體，然后仍然喜歡男人，在廁所里對著那些英俊男人鮮肉各種目光貪婪。

剛剛云海月的目光，就和這種情況特別像，他是真害怕。

講真，其實他有過類似經(jīng)歷，所以對這種事有應(yīng)激。

也是在她這眼神的催促下，姜世陽手腳變得快了起來，把面包都做好送入了烤箱，洗了洗手，看了看手機(jī)，才發(fā)現(xiàn)虎妞給他的信息。

立刻接收紅包答應(yīng)了下來，便想借機(jī)離開這別墅回去。

這時云海月說糯米已經(jīng)攤涼，他才想起還有這回事。

于是又開始弄米酒。

米酒弄好時，他想離開。

云海月又說，面包還有一會兒就好了，等好了帶一些回去。

這么一來，還有一會兒，他也只能等著。

云海月不想讓他干等，心思一動，就帶著他來到別墅吧臺這。

先前兩人聊天時，云海月說自己學(xué)過調(diào)酒，姜世陽也會，兩人聊得還挺起勁，甚至在“瑪格麗特”這款雞尾酒的風(fēng)味上還發(fā)生過一點爭執(zhí)。

瑪格麗特是姜世陽學(xué)調(diào)酒的契機(jī)，也是自己學(xué)調(diào)的第一杯酒，還是他調(diào)得最好的一款酒，他對這款雞尾酒的特性了如指掌。

當(dāng)時云海月卻偏偏用教科書式的口吻和他辯論。

眼下，云海月將他帶入吧臺里面，拿出材料道：“來吧，姜先生，請開始你的表演，我也不和你爭執(zhí)，事實勝于雄辯?！?/p>

“好?！苯狸枦]多說什么，一一把器具和材料按順序擺放。

講真，他自己用的器具沒有這里齊全。

就比如說檸檬，他是直接手榨的，這兒有檸檬夾。

可他不光要用檸檬，還要用小青桔，以及一些蜂蜜和新鮮番茄。

這些東西就是云海月和他辯論的根源。

動手前，他拿出藍(lán)橙糖漿，這是瑪格麗特藍(lán)色的主要源頭。

他把瓶子對準(zhǔn)周圍光看了看，用盎司杯小心翼翼接取一定克重倒入搖壺，這才開始十分笨拙但勻稱的搖晃。

那動作一點也不帥氣。

很多雞尾酒不好喝，只是看好，但讓人趨之若鶩的部分原因，就是現(xiàn)場調(diào)制雞尾酒的過程，本身帶有表演性質(zhì)，有一定視覺享受和被個人服務(wù)的爽快。

姜世陽常年坐電腦，手臂退化嚴(yán)重。

剛剛忙活這么多，眼下胳膊酸得厲害，根本做不到標(biāo)準(zhǔn)搖壺。

但他知道，糖漿，果汁，小料和酒精、冰塊在一個搖壺里，不經(jīng)過一定搖晃，喝起來味道會很怪異，甚至有明顯分層。

調(diào)酒調(diào)好，他就把瑪格麗特注入錐型的馬天尼杯。

只是倒了四分之三，剩下沒有倒，最后一點用蘇打水順著吧勺插底倒入，就看到原本上下均勻的藍(lán)色，一下有了顏色由淺入深的自然分層變化。

在室內(nèi)光芒下，顏色顯得非常純粹漂亮，明而不艷。

“試試。”姜世陽把瑪格麗特推到云海月跟前。

云海月端著手機(jī)拍攝，見狀不禁猶豫問道：“你不夾檸檬，不噴橙皮，不在邊上放海鹽？”

姜世陽沒好聲好氣道：“花里胡哨，不如扎扎實實口味來得實在。”

云海月翻白眼：“行，那就讓我看看你的這個到底怎樣。”

她端起來，喝上一口，不禁眉頭微蹙。

一陣后，滿眼不可思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從啤酒里得到一點靈感，把瑪格麗特通過海鹽、橙味與龍舌蘭那點酒精感中和，讓苦變得飽滿，我則是讓果酸蜂蜜與氣泡的中和，直接把酒精感和酒精刺激感給去掉，把酒味和酒力藏在酒中。這種酒更適口，更好喝，但也更容易醉，不過因為調(diào)制的原因，單喝醉了醒來也不難受。只是它香味和過于濃郁的口感，會先在舌頭中間那塊滯留住，就跟喝開水燙了下舌頭似的，喝完后一段時間，都會記得這杯瑪格麗特的獨特口感。這是我專門設(shè)計的‘印記’。就是每款酒應(yīng)該有自己的印記，記憶點?！?/p>

云海月舉著手機(jī)保持拍攝，同時也被深深震驚。

“你這根本就不是瑪格麗特，是一款新的雞尾酒。”

“它就是瑪格麗特，我自己的瑪格麗特……”姜世陽說到這里，沉默了一下，想到了一些事，沒有說下去。

云海月見他眼眸忽然黯然后低著頭清理吧臺，想了想，試探道：“我沒記錯你和前妻只是離婚，她不是死了?！?/p>

這款雞尾酒起源是簡·杜雷薩為紀(jì)念戀人瑪格麗特創(chuàng)作的。

姜世陽抬頭，如往常平靜，對著她笑了笑。

他的聲音平靜，盡管很冗長，甚至有些絮叨，不夠抓住重點，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足夠平靜，述說感很強(qiáng)，云海月一邊喝，一邊聽。

酒與故事皆入喉。

“我和她第一次在南長街那約會散步，她說想喝酒?！?/p>

“我知道她喝兩聽工業(yè)拉格都能醉，更別說雞尾酒，先前喝啤酒也是喝一半或者喝幾口就丟給我，于是我不答應(yīng)?！?/p>

“可她纏著我，我就說隨你點，但是誰點的誰就必須喝干凈，不然沒下次。我們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靜吧。當(dāng)時店里就我們兩個，臺上還有個駐唱姑娘，長得不好看，唱得也一般。”

“她是五分，如果歌聲也和這個打分一樣，她唱歌只有四分，甚至有點走音，比我這個二分好一點。”

“她當(dāng)時拿著菜單，就單點了一杯瑪格麗特，也是因為被酒顏值吸引。”

“嗯，就跟我們聊了一陣后，她直接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也是因為看中了我的顏值一樣。我雖然不喜歡人家拿相貌說事，就像我不喜歡別人說我老婆不好看。她是一個很不自信的人，或者說內(nèi)心知道幾斤幾兩但不愿面對現(xiàn)實的人。一個禮拜七天會有六天問我她好不好看，我每次說好好好，她又會是不是真的……”

“呵，不過我知道自己長得還算可以?！?/p>

“當(dāng)時點完，她就坐在那里喝，喝了一口，讓我嘗嘗?！?/p>

“我知道，她是不想喝了，我就假裝喝了一下，她果然讓我第二口、第三口接著喝，然后一眼看出我根本沒喝，她就想走。”

“我就說，她不喝完，以后都不給她買了?！?/p>

“她這才坐下來，花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才把一杯六十九塊錢的瑪格麗特喝完。那是她第一次喝，之后我們沒有再去那家酒吧?！?/p>

“因為后來我?guī)е染?，不讓她喝工業(yè)拉格，她開始喜歡上了喝各種精釀，酒量也越來越好?！?/p>

“再后來，她開始嘗試雞尾酒，買了東西自己調(diào)，可調(diào)不好，我就學(xué)。”

“學(xué)的也是瑪格麗特，一開始我也學(xué)不好，只能模仿照做，可做得多了，喝得多了，就明白材料工序等結(jié)構(gòu)對于瑪格麗特風(fēng)味與層次的影響，我就開始琢磨，琢磨出一杯讓她喝得舒服的酒?！?/p>

“真正有想法，還是看人做水割，做冰割，覺得奇怪?！?/p>

“我說一杯酒加點水，加點冰，這就這么高大上了？”

“仔細(xì)研究下才明白，金酒之類的香味和口味層次比較濃縮，通過一定水或一定冰，可以把味道釋放得更清晰，更有層次，這酒喝起來也更明白。道理是一樣的，這是減法，雞尾酒是加法。可又不一樣，減法不是減少什么，是把復(fù)雜結(jié)構(gòu)切割得更清晰，雞尾酒就是把簡單東西結(jié)合起來做結(jié)構(gòu)?！?/p>

“因為有了自己的底層邏輯，接下來學(xué)習(xí)鉆研也順利很多?！?/p>

“后來……后來因為她老是記不住瑪格麗特，我為了讓她記住，就用以前學(xué)的平面設(shè)計，美學(xué)，符號學(xué)，哲學(xué)，傳媒學(xué)等雜七雜八的分析了下，最后得出‘印記’這東西。”

“和她離婚的一個半月前，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也是給她的最后一杯瑪格麗特，也是我對這款酒琢磨的最終成果?！?/p>

這就是一杯“瑪格麗特”的故事了。

故事并不精彩，很平凡，如同蕓蕓眾生，好似滄海一粟。

但讓人唏噓的是，不起眼的起筆，誰能想到也是句號。

云海月沒有結(jié)過婚，她這輩子不會結(jié)婚，她沒有過男女之間的愛戀，可這不意味著她沒看過人家感天動地的故事。

可也許就是書面化的故事看多了，她覺得都很假，很沒意思。

眼下聽姜世陽的“瑪格麗特”，她心頭有些發(fā)緊，喉頭有些發(fā)緊，眼睛周圍也有點發(fā)緊和發(fā)熱，有種想要哭的感覺。

可她不覺得這是感動。

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是感同身受么？不可能。

那是對姜世陽的同情？也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