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之內(nèi),伏羲與女媧相對而坐。
兩人剛剛結(jié)束閉關(guān),紫霄宮兩次講道令他們獲益匪淺,修為已至斬卻三尸的邊緣,只差那臨門一腳。
可惜手中并無合適的靈寶寄托執(zhí)念,這一步遲遲未能踏出。
兄妹二人正論道解惑,忽聞一道清朗嗓音自山門外傳來。
伏羲舉著酒壺的手頓在半空。
女媧指尖一顫,杯中瓊漿險些傾灑——她的心境終究是被攪亂了。
也難怪她如此。
自化形以來,女媧何曾經(jīng)歷過這般糾纏?每回遇見那裕原,總免不了被他一番言語撩撥、幾句笑語調(diào)侃,直攪得她心神不寧。
俗語道“好女怕郎纏”
,此言放之洪荒皆準。
偏那裕原行事不循常理,似真似假,忽近忽遠,教人摸不清他究竟是何心思。
一顆道心被他弄得七上八下,著實惱人。
伏羲曾私下勸過:若真有情意,何不坦蕩言明?可裕原偏不,只這般若即若離地撩著,叫人無可奈何。
男子或許只覺得他灑脫不羈,可落在女子身上,卻是難以招架。
“咳……”
伏羲輕咳一聲,看向妹妹,“裕原道友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見或不見,還得看她意思。
女媧抬眼瞥了兄長一下,緩緩擱下酒杯,語氣平淡:“或許是來尋兄長的也未可知?!?/p>
“……”
伏羲一怔,隨即訕笑:“也是,定是來找為兄的。
那……為兄便去迎他一迎?!?/p>
望著伏羲起身而去的背影,女媧輕輕一嘆。
自家兄長哪處都好,唯獨一碰上裕原,便好似靈臺蒙塵,三言兩語就被牽著走。
平日里伏羲何等清明自持,偏偏對這人毫無招架之力,倒像是平白被削去了幾十年的道行。
山門開啟,伏羲含笑拱手:“道友今日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閑來無事,尋二位聊聊。”
裕原立在云頭,笑意懶散,“順便請二位帶上些酒水靈果,同去看一場熱鬧?!?/p>
“……”
伏羲一時愕然。
只為看戲而來?他原以為裕原是沖著妹妹……倒是自己想岔了。
可看戲便看戲,為何還要自備酒食?
不止伏羲,連道場內(nèi)暗自凝神靜氣的女媧也愣了神——看什么戲?
“道友……”
“莫要道友來道友去了,”
裕原笑著推他一把,“快去收拾罷,女媧道友呢?去得遲了,戲可就趕不上了,說不準還要被卷進是非里,平白沾一身麻煩?!?/p>
原來裕原自化形至今,不是修煉便是奔波,從未費心釀制過什么靈酒仙釀。
手中無酒,看戲時便少了些滋味,只好來蹭伏羲兄妹的珍藏。
不多時,滿心疑惑的伏羲與女媧便被裕原帶著離開了道場。
云頭朝著昆侖山方向而去,兄妹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茫然。
這裕原……究竟唱的又是哪一出?
伏羲和女媧心里直犯嘀咕——到底什么了不得的大戲,值得裕原這般興沖沖拽著他們來,話說得還那么玄乎。
越往昆侖山方向走,兩人越覺出不對:這分明就是去昆侖的路!
難不成……他所謂的好戲,就是直接上昆侖找三清麻煩?
想到這兒,伏羲和女媧都坐不住了,尤其是女媧。
眼下她與三清還算同門師兄妹,若就這么不明不白跟著去,裕原要是動手,她和伏羲肯定被當成一伙的。
“道友,”
女媧忍不住開口,“我們這是往昆侖山去?”
裕原回頭瞥她一眼:“不然呢?普通的熱鬧哪值得跑這么遠,想看打架去巫族地界不就得了。”
“……”
女媧臉上明晃晃寫著“不信”
二字。
伏羲只得苦笑上前打圓場:“道友,即便你與三清有些過節(jié),也不必直接打上門去吧?他們畢竟是圣人門下,將來注定成圣,還望道友三思?!?/p>
“誰說要打他們了?”
裕原沒好氣地擺擺手,“要打圣人得趁早,等人家成圣了還怎么打?再說了,我只是來看戲的,又沒深仇大恨,犯得著上門動手嗎?”
“那就好?!?/p>
兄妹倆稍松了口氣。
可轉(zhuǎn)念一想——等等,“打圣人要趁早”
這話怎么越琢磨越不對勁?女媧忽然睜大眼,盯著裕原,腦海里閃過他之前幾次痛揍元始天尊的場面……該不會就因為這理由吧?
這人簡直毫無顧忌可言。
“還好沒遲到,你們走太慢了?!?/p>
到了昆侖山外,裕原望了一眼山下亂哄哄的祝融部落,舒舒服服往云上一靠,示意伏羲**和靈果擺出來——好戲就要開場了。
伏羲拿他沒法子,只得照辦。
女媧望著那罵聲不斷的部落,驚訝道:“那是巫族?他們不是一直在不周山腳下嗎,何時搬到昆侖附近來了?”
“這不重要,”
伏羲低聲接話,“重要的是,咱們要不要先去和三清打個招呼……”
“看戲的人就得心大,”
裕原翻了個白眼,“天塌了都別摻和,沒這覺悟還看什么戲?最好別去,不然準被卷進麻煩里。
巫族人口太多,十二祖巫內(nèi)部分家,拆成了十二部落。
下面這是祝融部,從不周山一路遷到這兒,路上殺了不少昆侖靈獸,跟山里那三位已經(jīng)打過一場,死傷不少?!?/p>
“巫族最記仇,這虧絕不會白吃。
何況祖巫祝融此刻不在部落,等他得了信兒趕回來——你們猜會怎樣?”
還用猜嗎?肯定是直接殺上山,打不過再叫上其他祖巫一起動手。
伏羲和女媧暗嘆一口氣。
裕原這模樣,怎么看都像在幸災樂禍。
不過話說回來,這戲確實夠大。
本以為巫族會和妖族先對上,誰料巫妖大戰(zhàn)沒爆發(fā),反倒先跟三清杠上了。
裕原說得在理:現(xiàn)在去拜訪,會被巫族當成三清的同伙;不去吧,又可能被三清視為特意來看笑話的。
橫豎都不討好。
兄妹倆對視一眼,終究還是打消了上山打招呼的念頭。
道場里,三清瞥見裕原不僅自己悠閑看熱鬧,竟還拽上了女媧與伏羲,連酒水靈果都擺了出來,看得人牙根發(fā)癢,元始天尊氣得臉色鐵青,幾乎要噴出火來。
“閃開!我要見祝融祖巫!”
從祝融部落趕來的族人一路疾奔,沖到不周山下的盤古神殿前,卻被守在門前的兩位大巫橫身攔住。
“小子,這里是盤古神殿,除了十二祖巫,誰都不能隨便進?!?/p>
今日輪值守門的是大巫夸父,他伸手一擋,將人攔在了殿外。
“我是祝融部落的人,昆侖山三清直接殺進了我們部落,族人死傷慘重!求大巫通報祖巫,請祖巫回去主持公道!”
出大事了!
巫族從不會拿這等事情說笑,夸父心頭一沉,知道麻煩來了。
他朝身旁的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守好殿門,自己轉(zhuǎn)身快步走進神殿深處。
盤古神殿除了十二祖巫常年在此閉關(guān),也只有大巫遇急事時才能入內(nèi)通傳。
若非如此,神殿自能遮蔽天機,就算外面天翻地覆,里面的祖巫們也未必能察覺半分。
“何事?”
夸父本是帝江部落的大巫,他這一進來,便代表外界有了變故。
帝江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夸父單膝跪地,恭敬稟報:“啟稟祖巫,祝融部落遭昆侖山三清攻打,族人死傷無數(shù)。
現(xiàn)有族人前來急報,懇請祝融祖巫回歸部落處置此事?!?/p>
部落被攻打?
自巫族勢大以來,妖族始終難以形成真正的壓制,從未發(fā)生過部落被人直接打上門的事。
這還是頭一遭。
好個昆侖山三清!
十二祖巫雖常年閉關(guān),一出關(guān)便是廝殺,卻并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大巫將外界動靜稟報上來。
三清成就圣位、被天道定為未來圣人這些事,祖巫們也都清楚。
可他們?nèi)f萬沒想到,三清竟敢直接打上祝融部落。
不管起因如何,不論誰對誰錯——在祖巫們看來,錯的就是三清。
“混賬!這三個小輩欺人太甚!”
原本閉目靜修的祝融猛地睜眼,一躍而起,周身騰地燃起熊熊烈焰,破口大罵:
“真當成了天道圣人,就能隨意踩到我巫族頭上來嗎?!”
“弄死他們!”
共工在一旁咧嘴,露出一副“你祝融要是收拾不了三清,就算白當這祖巫”
的表情,氣得祝融差點當場跟他動手。
要不是眼下情況緊急,祝融絕對先揪住共工打一架。
其他祖巫也紛紛笑著看向祝融,全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沒錯,一個都別放過!”
“祝融,我們可等著你的好消息?!?/p>
對十二祖巫而言,天捅破了都不算什么,何況是收拾所謂的三清。
什么圣位、什么天道欽定,他們壓根沒放在眼里。
在這群祖巫心中,除了盤古父神,其余皆是螻蟻。
“哼!你們等著!待我宰了那三清,回來再跟你們逐個較量!”
祝融撂下狠話,轉(zhuǎn)身沖出盤古神殿。
眨眼間,他身形暴漲,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火焰巨神,朝著昆侖山方向呼嘯飛去。
猙獰如兇獸的頭顱,通體覆蓋赤紅鱗甲,耳垂纏繞著火蛇,腳下踏著兩條火龍——這便是祝融顯露的真身。
說來也怪,十二祖巫的本相,除了后土與玄冥稍顯端正,其余十位一個比一個形貌兇野,比起妖族那些奇形怪狀的家伙也不遑多讓。
可架不住他們實力強橫,更是盤古血脈后裔,這份霸道,旁人只能看著。
眼下十二位祖巫之中,除了首領(lǐng)帝江有著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其余祖巫皆處于大羅金仙后期的境界。
但切莫因他們修為境界稍遜便有所輕視,否則待祖巫現(xiàn)出真身,定會叫你狼狽不堪。
此刻,祝融沖出盤古神殿便直接顯化本體,露出猙獰真身——顯然已氣到極致,一心只想以最快速度趕赴昆侖山,尋那三清算賬。
“怎的又是我?”
祝融離去后,其余祖巫紛紛看向玄冥。
玄冥撇著嘴,滿臉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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