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著，充滿了正氣凜然。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真的會以為唐豐是一個愛兵如子的好長官，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漢子。

但那些偽警察，還是沒人說話。

沉默又持續(xù)了十幾秒。

終于，一個老警察猶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那老警察大概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臉上滿是皺紋。他的眼睛很小，下巴很尖，給人一種很精明的感覺。他在偽警察中算是老資格了，平時也能說上幾句話。

“局長......”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里滿是猶豫。

“如果是其他情況，我們肯定二話不說，立馬就上山救人。兄弟們有難，我們怎么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然后繼續(xù)說道，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可是......可是山上有厲鬼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是真實的恐懼。

“那座山上，有那個灰太狼變的厲鬼！您是沒看到，但那手榴彈憑空出現(xiàn)，那炸藥包憑空出現(xiàn)，那是人能辦到的嗎？”

“我們再上去，肯定必死無疑！厲鬼不會放過我們的！到時候，人沒救到，我們自己也要搭進(jìn)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恐懼也越來越明顯。

“局長！不是我們不想救人！是我們不敢??！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死在這山上，家里怎么辦？”

聽到老警察的話，其他偽警察也紛紛附和了起來。

“就是啊！局長！”

另一個偽警察說道，他的臉上也滿是恐懼。

“而且那厲鬼如此兇殘，殺了那么多人。中村少佐都被活活燒死了，那么多皇軍都被炸死了。那些受傷留在山上的兄弟們，恐怕......恐怕都已經(jīng)遇害了！”

“對??！”

第三個偽警察也開口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局長，那厲鬼那么厲害，怎么可能留活口？那些受傷的兄弟，就算不被厲鬼殺死，也肯定失血過多死了。我們上去也是白搭！”

“對對對！局長！”

第四個偽警察說道：“我覺得，我們還是趕緊離開此地為好。保留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钪娜耍攀亲钪匾?。死了的兄弟，我們會記住他們的。但現(xiàn)在，保護(hù)活著的人，才是第一要務(wù)！”

“是??！局長！我們快走吧！”

“這地方太邪門了！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天知道那個厲鬼會不會追下山來！”

“我們快回黑風(fēng)林吧！和大部隊匯合才安全！”

一時間，偽警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他們的聲音里滿是恐懼，每一個人都想盡快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但沒有人愿意上山救人。

沒有人。

唐豐聽著這些議論，心中冷笑連連。

“一群貪生怕死的家伙?！彼谛睦锉梢牡卣f道，“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么上有老下有小的，什么保留有用之身，全都是借口。說白了，就是怕死，就是自私。自己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

“你們這些狗漢奸，平時欺壓百姓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上有老下有??？怎么沒想過保留有用之身？怎么沒想過別人的命也是命？現(xiàn)在遇到危險了，一個個倒裝起好人來了?！?/p>

“哼哼，這樣正好。你們越是貪生怕死，越是不敢上山，那些受傷留在山上的漢奸就死得越徹底。巴不得你們?nèi)妓拦?，巴不得你們一個都活不了?！?/p>

唐豐心里雖然這么想，但表面上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

他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掙扎”的表情。他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么，但又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

“唐局長！唐局長！”

一個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來。

唐豐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個小鬼子士兵正朝他跑來。

那士兵大概二十歲出頭，個子不高，臉圓圓的。他的軍裝上滿是泥土，臉上也有幾道血痕。他跑得很快，幾步就來到了唐豐面前。

“唐局長！”

那士兵向唐豐敬了一個禮，然后說道：

“清水長官讓您趕緊過去一趟！有重要事情商議！”

“嗨！”

唐豐立刻應(yīng)了一聲，臉上露出了嚴(yán)肅的表情。

他轉(zhuǎn)過身，對那些偽警察說道：“你們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亂跑！等我回來！”

“是！”

偽警察們齊聲應(yīng)道，聲音里有明顯的放松。他們慶幸唐豐沒有再逼他們上山救人。

唐豐又看向徐文博，吩咐道：“文博，你在這里看著他們。別讓任何人亂跑，維持好秩序?！?/p>

“是！局長！”徐文博應(yīng)道。

吩咐完之后，唐豐轉(zhuǎn)過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小鬼子士兵那邊走去。

他的腳步一瘸一拐的，看起來確實像是腳受了傷。但如果有細(xì)心的人仔細(xì)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他“受傷”的那只腳，每次落地的時候都很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當(dāng)然，現(xiàn)在沒有人有心思去觀察這些。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恐懼之中，無暇他顧。

唐豐一邊走，一邊用眼睛掃視著小鬼子士兵的隊伍。

原本，這次行動，小鬼子士兵足足有兩千多人。出發(fā)的時候，兩千多人排著整齊的隊伍，扛著嶄新的武器，浩浩蕩蕩地開赴謝家寨。那些士兵的臉上滿是驕橫，仿佛天下無敵一般。

但現(xiàn)在呢？

唐豐看到的，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隊伍縮水了將近一半。

那些人，大部分被唐豐炸死在了防空洞和山坡上。小部分在混亂中逃散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還有一些人受了傷，正躺在擔(dān)架上呻吟著。

剩下的這一千多人，狀態(tài)比偽警察也好不了多少。

一個個狼狽不堪，丟盔卸甲。衣服破了，帽子丟了，武器丟了。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用繃帶纏著，繃帶上滲出了血跡。有些人臉上滿是燒傷的痕跡，皮膚都焦黑了。

更重要的是士氣。

出發(fā)時那股驕橫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懼、是疲憊、是絕望。士兵們低著頭，不敢說話。偶爾有人交談，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什么東西。

至于軍官層？

更慘。

中村正雄，少佐，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被唐豐活活燒死在了房間里，現(xiàn)在尸體還在防空洞里，被燒成了一具焦炭。

關(guān)谷龍居，以及其他幾個高級軍官。也都被燒死在了房間里，和中村正雄一樣，變成了焦炭。

其他的軍官，也死傷慘重。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燒死，有的在混亂中被流彈打死。

現(xiàn)在，整個隊伍中軍銜最高的，是一個叫清水川街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