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數(shù)十里外的日軍營地里，七點十分已經快到了。

唐豐站在警察局帳篷前面的空地上，面前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好了四列隊伍，每一列大約有七八十十人，總共有兩三百人。這些警察都換上了黑色的制服，腰間扎著皮帶，肩上背著步槍，雖然隊列稱不上多么整齊，但至少已經有了幾分正規(guī)軍的樣子。

徐文博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個銅哨子，哨子還叼在嘴邊，腮幫子鼓鼓的，顯然是剛剛吹過集合哨。他的目光掃過面前的隊伍，在心里默默地點了一遍人數(shù)，然后轉過身，小跑到唐豐面前，啪地一個立正敬禮。

“報告唐局長！警察局全體人員集合完畢！應到兩百七十二人，實到兩百七十二人！請局長訓話！”

唐豐點了點頭，邁步走到隊伍前面。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每一個人。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忽明忽暗，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卻是沉穩(wěn)而銳利的。

“弟兄們，”唐豐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今晚上有任務，什么任務我也不知道，日本人沒說。但我告訴你們，不管是什么任務，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槍擦亮，子彈帶足，跟著隊伍走，不許掉隊，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臨陣退縮。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兩百多號人齊聲回答，聲音在營地的夜空中回蕩著。

唐豐再次掃視了一圈隊伍，然后滿意的點了點頭，沉聲道：“現(xiàn)在，全體都有，原地休息待命。等日本人那邊通知了，立刻出發(fā)。解散！”

“是！”

隊伍散開了，但沒有人走遠，都在帳篷前面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在抽煙，有的在最后檢查一遍裝備，有的在小聲地交談著。

唐豐站在隊伍前面，雙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營地中央。

那里，日軍的隊伍也在集合了。

數(shù)以千計的日軍士兵從各自的帳篷里涌了出來，在營地中央的主干道上排成了整齊的隊列。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有序，沒有人大聲喧嘩，沒有人手忙腳亂，數(shù)千人的隊伍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集合完畢，顯示出了過硬的軍事素養(yǎng)。

中村正雄站在他的中隊前面，正在對部下進行出發(fā)前的最后訓話。他的聲音在營地的夜空中回蕩著，帶著日本人特有的那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雖然聽不懂日語，但光憑語氣就能感受到那股子騰騰的殺氣。

皇協(xié)軍的隊伍也在另一側集合了。他們的隊列明顯比日軍松散得多，稀稀拉拉的，帶隊的長官在隊伍前面走來走去，大聲呵斥著那些動作慢了半拍的士兵。

整個營地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行動而緊張地運轉著。

而天空中，那只灰藍色的山雀，正在夜色中快速飛來。

小藍已經能看到遠處那座亮著燈光的營地了。篝火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堆堆橘紅色的星星，點綴在黑色的山巒之間。

它收攏翅膀，降低了高度，朝著唐豐所在的位置俯沖而下。

帳篷前面，唐豐若有所感地抬起了頭。他看到夜空中一個小小的影子正在快速接近，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小藍回來了。

第二份情報，送到了。

…………

十分鐘后！

營地里驟然響起尖銳的哨聲，刺破了夜空的寧靜。

“集合！”

中村正雄站在營地中央的主干道上，雙手背在身后，兩腿叉開與肩同寬，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他身后站著兩個副官，一個捧著文件夾，一個握著指揮刀，三人的影子被篝火拉得老長，在泥地上扭曲晃動著。

兩千多名日軍士兵從各自的帳篷區(qū)涌了出來。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沒有喧嘩，沒有混亂，只有軍靴踩在泥地上發(fā)出的沉悶腳步聲和裝備碰撞的叮當聲。土黃色的軍裝在夜色中匯成一條渾濁的河流，朝主干道匯聚而來。

三分鐘。

只用了三分鐘，兩千多名士兵就完成了整隊。

他們在主干道上排成了整齊的方塊陣型，每個中隊一個方陣，每個方陣之間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精確。士兵們肩并肩站得筆直，步槍靠在右肩上，刺刀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們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忽明忽暗，表情嚴峻而冷漠，像是兩千多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中村正雄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隊伍，從左到右，從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他的眼睛在每一個士兵的臉上停留零點幾秒，像是在檢查一件件即將出鞘的兵器。他的薄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微下垂，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君！”

中村正雄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他說的是日語，語調抑揚頓挫，短促有力。

“今晚的任務，是對黑風嶺東麓謝家寨的抗日武裝實施清剿！這些抗日分子，屢次襲擊我大日本帝國的運輸線，殺害我帝國士兵，罪大惡極，不可饒??！”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像是兩把出鞘的刺刀。

“大日本帝國的空軍，將在今晚十一時整對謝家寨實施轟炸。我們的任務，是在轟炸結束后，第一時間突入寨子，清剿殘敵，不留活口！”

“轟炸開始后，我要求你們以最快的速度沖進去。遇到抵抗，格殺勿論。遇到逃跑的，追擊到底。遇到躲藏的，燒光房屋，讓他們無處可藏！”

“記??！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大日本帝國的軍威，不容玷污！天皇陛下萬歲！”

最后四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天皇陛下萬歲！”

兩千多名日軍士兵齊聲高呼，聲音如同山呼海嘯，震得營地四周的樹木都簌簌發(fā)抖。那聲音里充滿了狂熱和殺意，在夜空中久久回蕩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