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掐滅了手里剛點燃的香煙，煙蒂在煙灰缸里擰了好幾圈，才緩緩開口：“我一開始也不信，以為是哪里傳出來的謠言，還特意打電話去憲兵隊核實。結(jié)果黑木大佐親口告訴我，不僅是真的，而且情況比通緝令上寫的還要糟糕。”

他壓低了聲音，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龍脊山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軍火庫，是日本人秘密建的細菌實驗基地！他們在里面拿活人做實驗，研究細菌武器。這次游擊隊不僅炸了基地的所有實驗室和倉庫，連他們儲存的所有細菌樣本都給毀了，日本人這幾年的心血算是徹底白費了?！?/p>

唐豐聞言，故作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身體微微一晃，仿佛被這個消息驚得站不穩(wěn)。

他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地從難以置信變成了駭然，嘴里喃喃道：“細菌實驗基地……拿活人做實驗……游擊隊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他們就不怕日本人的瘋狂報復嗎？”

嘴上說著，他的心里卻在冷笑，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頭。

他永遠忘不了潛入基地時看到的那些場景：冰冷的鐵籠里關著骨瘦如柴的老百姓，實驗臺上躺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墻壁上濺滿了干涸的血跡。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用無辜百姓的生命做著慘無人道的實驗，他們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這些小鬼子，死得活該！

一旁的李海豐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補充道：“唐副局長，您是不知道，現(xiàn)在整個上海的日軍都炸鍋了。我們還從憲兵隊那邊聽到了一個更邪乎的傳言，說這次游擊隊能成功，全靠一個會隱身的人?！?/p>

李海豐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墻有耳，聲音壓得更低了：“據(jù)幸存的日本士兵說，當時基地里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潛入的痕跡，可實驗室卻接二連三地發(fā)生爆炸。有幾個士兵說，他們明明感覺到身邊有人，卻看不到人的存在，子彈打過去也什么都沒有。

就是這個隱身人，偷偷潛入了基地核心區(qū)，安裝引爆了炸藥，然后里應外合，配合外面的忠義救國軍，才打了日本人一個措手不及。”

“隱身？”唐豐不等他說完，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匪夷所思之色，趕忙連連搖頭，“李主任，這絕對是謠言！這世上怎么可能有會隱身的人呢？簡直是胡說八道！我看啊，這肯定是抗日分子故意放出來的風聲，用來嚇唬日本人，或者就是他們使用了某些陰謀手段，讓人誤以為有隱身的人?！?/p>

他語氣堅決，眼神里滿是不屑，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事情：“那些日本士兵肯定是被打怕了，慌不擇路，才編出這么個離譜的借口來掩蓋自己的慘敗。要是真有會隱身的人，那日本人還怎么打仗？直接讓這個人去把派遣軍司令部炸了不就行了？”

王浩聞言，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伸手敲了敲桌面：“小豐說得有道理。我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這世上哪有什么隱身術。估計是游擊隊用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潛入手段，日本人查不出來，又怕上面怪罪，才編出這么個荒唐的理由來搪塞?，F(xiàn)在憲兵隊內(nèi)部也吵成一團，有人信有人不信，亂得很?！?/p>

說完，他又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墻角的電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轉(zhuǎn)動著，吹得桌面上的紙張微微晃動。

“嘿嘿！那個隱身的人就是老子，就在你們面前，你們想不到吧。”

唐豐裝作愁眉不展的模樣，心里面卻在嘿嘿冷笑。

有了隱身術，他覺得自己可以做的事實在太多太多了。

只不過可惜，隱身術七天才能刷新一次，而且每次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必須好好利用起來才行。

辦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塊浸了水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三人心頭。

墻角的老式電風扇依舊不知疲倦地轉(zhuǎn)著，扇葉攪動著滿室嗆人的煙味，吹得桌面上的文件邊角簌簌作響，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得讓人心里愈發(fā)煩躁。

王浩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慌忙將煙蒂摁進堆滿煙蒂的煙灰缸里，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掃過面前一臉凝重的唐豐和李海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惶恐：

“好了，咱們也打起精神來，不管這隱身人是真是假，龍脊山這檔子事是鐵板釘釘了。日本人這次是真的動了真火，蒼井司令官親自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清剿上海周邊的所有抗日武裝，給死去的士兵報仇?！?/p>

他頓了頓，伸手從辦公桌抽屜里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機密文件，推到唐豐面前，文件封面上“派遣軍司令部急令”幾個黑色大字格外刺眼。

“你們自己看吧，這是早上九點剛送到的加急命令，派遣軍司令部的人親自送來的，放下話來，誰敢違抗，以通敵論處。”

唐豐俯身拿起文件，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nèi)容。他臉上的震驚之色愈發(fā)濃重，眉頭擰得更緊，看完之后猛地抬起頭，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局長，我沒看錯吧？命令上說，除了加強全城日常巡邏、實行宵禁、嚴查過往行人車輛之外，還要我們警察局抽調(diào)一半在編警員，組建臨時武裝大隊，和保安處的人合編，統(tǒng)一歸憲兵隊指揮？”

“何止是合編?！蓖鹾瓶嘈χ鴵u了搖頭，靠在椅背上，一臉的無可奈何，“命令里寫得清清楚楚，這支臨時隊伍要作為先頭部隊，配合憲兵隊和正規(guī)日軍，對上海周邊的青浦、松江、嘉定一帶展開拉網(wǎng)式清鄉(xiāng)。說白了，就是讓我們打頭陣，去蹚地雷、探游擊隊的埋伏?！?/p>

“上戰(zhàn)場？”唐豐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臉上寫滿了抗拒與不解，“局長，這怎么行??！我們警察局是什么的？是維持城內(nèi)治安的，抓個小偷、查個戶籍還行，哪會打仗??？我們的人連槍都打不熟練，更別說跟那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游擊隊硬碰硬了！這不是讓兄弟們?nèi)ニ退绬幔俊?/p>

他說的句句在理，也是所有偽警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平日里在城里作威作福、欺壓百姓還行，真要上戰(zhàn)場跟拿著槍的抗日武裝拼命，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李海豐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聞言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滿是憤懣與不平：“唐副局長說得太對了！日本人這根本就是借刀殺人，拿我們當炮灰！他們自己的精銳部隊被游擊隊打怕了，不敢往前沖，就逼著我們這些人去當擋箭牌。打贏了，功勞是他們的；打輸了，死的都是我們的人，他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拍了一下大腿，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保安處那邊比我們還慘，他們被要求抽調(diào)三百人，明天一早就要在保安處大院集結(jié)。我剛才聽保安處的張?zhí)庨L打電話抱怨，說他手下的那些保安團士兵，好多都是抓壯丁抓來的，連槍都沒摸過幾天，這一去，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