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此刻看似老實,危機并未解除。
任何細微差錯,都可能引發(fā)滅頂之災。
此刻,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仍是手中這顆石球。
直覺告訴他,這東西關(guān)乎重大,或許正是尋找龍脈的關(guān)鍵線索。
“盧卿,此物何名?”劉辯指尖輕推,那只石球滑至案幾 。
他心頭卻是一沉,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指腹。
明明此前被這冷硬表面劃開兩道深口,鮮血淋漓,可此刻石球之上,竟連半點殷紅痕跡都尋不見。
盧植端詳半晌,眉頭微蹙,搖頭道:“臣才疏學淺,未曾見過這般物件。”劉辯心下焦躁。
指望這東西救命,你倒好,一問三不知。
“盧卿乃當世大儒,學識淵博,怎會對此一無所知?”盧植面露愧色:“臣主攻‘三禮’,于博物雜學方面,涉獵確實不深?!薄澳沁@世間,還有誰精通博物之學?”盧植略作沉吟,緩緩開口:“有一人或許知曉,可惜不在洛陽?!薄笆钦l?”“蔡邕。”劉辯一時語塞。
兩段記憶在腦海中交匯重疊。
沒錯,蔡邕遠走他鄉(xiāng)。
當年漢靈帝將他貶往朔方,后又因得罪太守王智,被迫 江湖十余載。
如今此人應在江東一帶,似乎還收了一名 ,名叫顧雍。
眼下不是尋找解藥的時候。
洛陽危在旦夕,命若沒了,什么任務、秘密,全是空談。
“事已至此,盧卿以為該如何破局?”盧植神色黯然,起身整衣:“陛下且回寢宮安歇,切勿踏出殿門一步。
外頭有閔貢護衛(wèi),臣去去就回?!眲⑥q心中一緊:“你去哪?”盧植是他現(xiàn)在的定海神針。
一旦離開,萬一生變,閔貢那個廢物根本擋不住董卓,唯有盧植這等名望極高的老臣,尚能與之周旋幾句。
“臣去請一人?!北R植目光堅定,“唯有此人,方可收拾這滿城殘局?!眲⑥q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又是誰?”“太中大夫,楊彪?!眲⑥q瞬間醒悟。
不錯,除了董卓這個莽夫,當下最大的威脅便是袁紹兄弟。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號召力極強。
而弘農(nóng)楊家,乃是唯一能與袁氏抗衡的士族大家。
若能請動楊彪出面,或許可穩(wěn)住洛陽動蕩的局勢。
……
盧植腳步匆匆離去。
劉辯癱坐在床沿,徹夜難眠。
方才的經(jīng)歷太過離奇,如同大夢一場,至今仍未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石球,又瞥見指尖那道尚未愈合的傷口。
心一橫,咬破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輕輕點在石球表面。
隨即雙手死死抱住石球,屏住呼吸,等待奇跡發(fā)生。
血液在石面上滾動,正如他狂跳不止的心臟。
然而,毫無反應。
希望一點點破滅。
血珠順著弧度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磚上,滲入縫隙,只留下一抹刺眼的暗紅。
劉辯低咒一聲,滿臉頹喪,隨手將石球丟回床上。
“阿兄!”一聲驚呼劃破黑暗。
劉協(xié)猛地從榻上彈坐起身,驚魂未定地瞪大雙眼。
隔壁床鋪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房間亂得像被雞窩翻過。
人多手雜,根本沒來得及整理。
為了照應幼弟,劉辯干脆讓劉協(xié)同塌而眠。
至于生母唐瑛,只能委屈睡在隔壁廂房。
本以為孩子早已酣睡。
沒想到他還醒著,而且看起來嚇得不輕。
劉辯剛想開口安撫。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迅速調(diào)整表情,換上一副溫和笑臉。
伸手將瑟瑟發(fā)抖的弟弟攬入懷中。
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阿協(xié),這么晚了還抱著個玩意兒,那到底是個什么?”劉協(xié)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蠅:“我……我也不清楚?!币娝豢险f,劉辯也不急躁。
循循善誘地問:“這東西,打哪兒來的?”小家伙低下頭,指尖死死絞著衣角。
半晌才憋出一句:“父皇……留給我的?!庇质悄莻€死鬼老爹?
劉辯心里一陣無語。
靈帝偏心眼,早就看不上他這個長子。
一心只想把皇位塞給劉協(xié)。
為此跟大將軍何進斗了好幾年。
最后慫包本性暴露,沒敢強行篡位。
臨死前還不死心。
把后事托付給宦官蹇碩等人。
囑咐他們伺機而動,一定要扶劉協(xié)上位。
可惜啊,老天爺都沒站在他這邊。
人一閉眼,何進借著袁紹的兵力。
分分鐘就把蹇碩給滅了口。
如今張讓那幾個閹黨,也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劉協(xié)徹底成了光桿司令。
孤家寡人一個,連個幫襯的都沒有。
歷史上,這倒霉孩子是靠董卓武力護送才登基的。
現(xiàn)在自己頂著劉辯的身份。
董卓還會不會如法炮制?
這是個變數(shù)。
劉辯盯著懷里的小團子,眼神變得深邃莫測。
劉協(xié)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寒意。
身體本能地往墻根縮去,抖得更厲害了。
劉辯心頭一軟。
暗罵自己多此一舉。
心思全在盤算怎么對付董卓。
差點忘了,這弟弟才九歲。
懂什么朝堂詭譎?
后來被迫即位,難道是他愿意的嗎?
但他心里還是堵得慌。
老皇帝至死都不放手。
把這種不明所以的寶貝留給小兒子。
留給自己的是什么?
連個屁都沒留下。
“這東西,有個屁用?”劉辯冷笑一聲。
劉協(xié)咬住下唇,抬起頭。
對上兄長此刻柔和的目光。
里面藏著三分憐惜,七分試探。
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懈了一些。
脫口而出:“父皇說過,里頭藏著天大的秘密。”頓了頓,又補充道:“只要解開這個謎,就能中興大漢?!惫?!
劉辯眼底精光一閃。
難道真跟龍有關(guān)?
若是如此,老頭把自己扔到這個年代,倒也不算完全離譜。
“可我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眲f(xié)一臉無辜且委屈。
雖然努力裝作鎮(zhèn)定。
但顫抖的睫毛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慌亂。
劉辯不再追問。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商量明天的點心:“行了,先睡覺。
有事以后再說。
這寶貝阿兄先替你收著。
等回宮了,再原封不動還給你。
成不?”劉協(xié)乖巧地點點頭。
乖乖躺好,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穩(wěn)。
……
夜色深沉。
不知不覺間,劉辯和衣而臥。
一只手環(huán)著熟睡的弟弟。
另一只手,緊緊攥著那顆冰冷的石球。
意識沉入深淵,恍惚間,時空錯位。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漢室宮闕,而是熟悉的現(xiàn)代都市。
那是二十一世紀的某個深夜。
剛結(jié)束加班的他站在未完工的高樓陰影里,抬頭仰望那塊巨大的戶外廣告牌。
鮮紅的數(shù)字刺得眼睛生疼。
他在心里默算著首付缺口,盤算著要熬過多少個不眠之夜才能躋身“房奴”行列。
更遠處,他還惦記著如何鼓起勇氣,向那位嚴厲的老丈人求娶他的掌上明珠。
念頭未落,天色驟變。
狂風卷起烏云,暴雨傾盆而下。
他驚慌失措地尋找避雨處,卻見天際裂開一道慘白的光痕。
那不是閃電。
那是一條在云層中翻滾咆哮的金龍,張牙舞爪,氣勢駭人。
雷聲如戰(zhàn)鼓擂動,震得胸腔發(fā)麻。
在這轟鳴聲中,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穿透耳膜,直抵神魂:
“擁有萬里江山,坐擁瓊樓玉宇,何必為幾平米磚瓦折腰?”“后宮佳麗三千,為何要在一介凡俗女子身上糾纏不清?”劉辯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涔涔。
坐起身來,警惕地掃視四周。
沒有高樓,沒有廣告屏,只有古樸厚重的梁柱和搖曳的燭火。
平樂觀內(nèi),靜謐無聲。
唯獨門口,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單膝跪地,甲胄摩擦發(fā)出細微聲響。
“臣虎賁王越,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聽到這個名字,劉辯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后世記載中的那個身影。
京師第一劍客。
“王越?”劉辯試探著開口,“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劍士?”王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狂喜。
“陛下……知曉臣名?”劉辯心頭微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一世的自己不過是個傀儡皇帝,對底層武將一無所知。
但來自未來的靈魂,怎會忘記這位絕世高手的名號?
“朕自然記得?!彼硪陆?,盤腿坐下,語氣平淡:“你是怎么進來的?”王越伏地叩首,額頭緊貼地面。
“洛陽城變,臣得知陛下離宮時已是深夜。
尋遍全城,才查到平樂觀的行蹤?!薄巴局性庥鑫鳑鍪孔浒咽?,臣擔心陛下安危,便強行潛入?!薄绑@擾圣駕,臣萬死難辭其咎?!眲⑥q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似笑非笑地問道:“那你剛才進門時,可曾看到什么異象?”王越動作一頓。
其實他費盡心機摸進來時,劉辯已被夢境驚醒,根本沒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若如實相告,必被疑心是刺客。
電光石火間,他腦中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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