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拼命掙扎。

“放開！”

“我不走！”

“我要見法官！”

“我要上訴！”

“我不服！”

他腳下踉蹌，拖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剛開始，他掙得很兇。

肩膀用力往外頂，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可法警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他。

掙了幾下，肖宇的力氣開始散了。

原告的笑聲遠(yuǎn)了。

法庭里的議論聲也遠(yuǎn)了。

審判席空了。

陪審席空了。

剛才所有的爭辯、喊冤、怒吼，全都沒用了。

五年，已經(jīng)落在他身上。

肖宇的眼神一點點灰下去。

他被架著往外走，嘴里還在喃喃。

“不值……”

“真他媽不值……”

“就省那么點錢……”

“怎么就五年了……”

法警押著他穿過走廊。

法院走廊里很安靜。

墻上貼著莊嚴(yán)的標(biāo)語。

腳步聲一下一下回蕩。

肖宇剛才還像瘋了一樣，現(xiàn)在卻慢慢沒了動靜。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臉色白得嚇人。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兩名法警架著他往前拖。

張遠(yuǎn)和趙海站在走廊盡頭。

兩人都沒說話。

趙?？粗び钅歉泵嫒缢阑业臉幼?，臉色復(fù)雜。

張遠(yuǎn)只是低聲提醒旁邊法警。

“外面記者多，動作快點?！?/p>

法警點頭。

“明白。”

法院大門剛一打開，外面的聲音瞬間涌了進(jìn)來。

“出來了！”

“肖宇出來了！”

“快！”

“鏡頭對準(zhǔn)！”

下一秒，大批記者直接圍了上來。

長槍短炮幾乎懟到肖宇臉上。

閃光燈一陣接一陣亮起。

“肖宇！請問你是否接受五年判決？”

“你是否會上訴？”

“你在青龍寨內(nèi)部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你真的用冰糖和明礬替換毒品嗎？”

“你詐騙那些涉毒購買人員，是出于自保，還是為了牟利？”

“青龍寨案即將對外公布，你有沒有更多內(nèi)情要說？”

“你是否承認(rèn)自己利用吸毒人員不敢報警的心理詐騙？”

“肖宇，看這里！回答一下！”

法院門口瞬間亂成一團(tuán)。

法警立刻抬手擋開鏡頭。

“退后！”

“保持距離！”

“不要妨礙押解！”

可記者根本不想退。

這不是普通詐騙案。

青龍寨特大制毒販毒案剛剛宣判，趙德柱等核心頭目被判死刑，周大勇等骨干被判無期。

這個盤踞南港多年的毒窩，已經(jīng)被列為近期重點通報案件。

各大主流媒體都到了。

地方臺、省臺、法制頻道、網(wǎng)絡(luò)新聞平臺，全都擠在法院外。

連央視的采訪車都停在不遠(yuǎn)處。

青龍寨案，很快就要登上新聞聯(lián)播進(jìn)行官宣。

而肖宇這個名字，也早就被不少記者盯上了。

一個青龍寨底層走貨人。

沒販毒。

用冰糖和明礬騙吸毒人員。

還交出小本子，牽出全國多地涉毒人員。

最后卻因為明礬詐騙被判五年。

這個人的經(jīng)歷，太特殊。

特殊到任何一個鏡頭拍到他，都能引爆輿論。

肖宇原本低著頭，像一具被拖著走的空殼。

可聽見“央視”“新聞聯(lián)播”“是否上訴”這些字眼時，他猛地抬起頭。

他眼里那點死灰，像被人重新點燃。

肖宇忽然用盡力氣往前一掙，沖著最近的攝像機(jī)大喊。

“我冤枉！”

“我不服判決！”

“我要上訴！”

記者們瞬間沸騰。

“肖宇說自己冤枉！”

“鏡頭拉近！”

“收音！”

肖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繩，聲音嘶啞，卻喊得更大。

“我不是毒販！”

“我在青龍寨是被逼的！”

“周大勇逼我走貨！”

“趙德柱那幫人把我拖進(jìn)名單！”

“我要是真把毒品帶出去，那才是在害人！”

“我用冰糖，用明礬，是為了不碰毒品！”

“我寧愿騙那些買毒的人，也不愿意把冰毒寄出去！”

“我沒有販毒！”

“我是在自救！”

“我是在阻止毒品流出去！”

一個女記者立刻追問：“那你是否承認(rèn)自己詐騙？”

肖宇猛地看向鏡頭。

“他們是買毒品的！”

“他們本來就違法！”

“他們想買冰毒，被我用明礬擋住了！”

“現(xiàn)在他們反過來告我詐騙，這公平嗎？”

“我承認(rèn)我有錯，但我不該判五年！”

“我不服！”

“我要上訴！”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不是毒販！”

法警臉色一變。

“把人帶走！”

兩名法警同時發(fā)力，直接把肖宇往囚車方向拖。

記者們還在往前擠。

“肖宇！你是否還有青龍寨未公開內(nèi)幕？”

“你手上的買家名單是否屬實？”

“你認(rèn)為自己是在立功嗎？”

“肖宇，再說兩句！”

“你是否后悔用明礬替代冰糖？”

肖宇被拖得踉蹌，仍舊扭頭沖著鏡頭喊。

“我后悔！”

“我后悔的是沒全用冰糖！”

“但我不后悔沒碰毒品！”

“我不服！”

“我要上訴！”

法警直接把他推上囚車。

就在上車那一瞬間，肖宇垂下去的目光從車門、座位、押解法警的位置上掃過。

那一眼很短。

短到所有鏡頭都只拍到他面如死灰的臉。

砰！

囚車車門重重關(guān)上。

記者們還圍在外面，鏡頭對著車窗猛拍。

“肖宇！”

“肖宇！”

“請回應(yīng)一下！”

車窗后，肖宇的臉被鐵欄隔開，很快被陰影吞沒。

司機(jī)一腳油門。

囚車猛地啟動。

警車在前方開道，押解車隊迅速駛離法院門口。

記者們被法警攔在原地，只能舉著話筒和攝像機(jī)追拍遠(yuǎn)去的車尾。

“剛才肖宇明確表示不服判決，將提出上訴。”

“他強(qiáng)調(diào)自己沒有販毒，使用明礬是為了避免毒品流出。”

“但法院認(rèn)定其詐騙事實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青龍寨案與肖宇詐騙案的特殊關(guān)系，后續(xù)仍將持續(xù)引發(fā)關(guān)注?！?/p>

囚車呼嘯駛離法院，只留下漫天塵土和議論紛紛的記者。

法院門口，囚車的尾燈很快拐過路口。

記者們卻沒有立刻散。

剛才肖宇被押上車前那幾嗓子，幾乎把所有人的素材都喂?jié)M了。

“這人真是離譜?！?/p>

一個地方臺記者放下攝像機(jī)，忍不住感慨。

“二十多歲吧？看著也不傻，甚至還挺聰明。”

旁邊的人接話：“何止聰明？能在青龍寨那種地方把毒品換成冰糖和明礬，還能記下買家名單交給警方，這腦子一般人真沒有?！?/p>

“可惜啊?！?/p>

“是可惜?！?/p>

“躲過制毒，躲過販毒，最后栽在詐騙罪上?！?/p>

“關(guān)鍵還是詐騙吸毒人員，這案子說出去誰信？”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都有點復(fù)雜。

他們做法制新聞這么久，見過毒販，見過詐騙犯，也見過買毒被抓的吸毒人員。

可像肖宇這樣的，真是頭一回。

一個從制毒村里出來的人，沒因為制毒販毒判刑，反而因為“賣冰糖發(fā)明礬”被判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