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怡看著他：“毒品走快遞，風(fēng)險(xiǎn)這么大，你們也不干涉？”

趙德柱臉上露出一點(diǎn)麻木。

“風(fēng)險(xiǎn)大的是他，不是我。”

“被抓了，他扛?！?/p>

“錢回來了，我收。”

“青龍寨這套規(guī)矩一直這樣?！?/p>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再說，肖宇這種人，沒人會把他當(dāng)回事。”

“他父母沒了，家里沒人撐腰?！?/p>

“周大勇讓他干，他不敢不干?！?/p>

“他平時(shí)縮在家里打游戲，出門也就寄快遞取錢?！?/p>

“誰能想到，他敢玩這一手？”

陳國安沒有馬上說話。

趙德柱越說，事情越清楚。

也越麻煩。

肖宇不是趙德柱的心腹。

不是青龍寨的核心。

甚至不是一個被重視的走貨人。

他就像被毒網(wǎng)隨手卷進(jìn)去的一粒沙子，沒人看他，沒人查他，沒人管他怎么活。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把青龍寨、外面買家，甚至警方的判斷，全攪亂了。

林書怡合上筆錄本，語氣很沉。

“也就是說，你這里問不出肖宇更多情況。”

趙德柱抬起頭。

“我只能說我知道的?！?/p>

“他怎么弄的冰糖，怎么找的買家，怎么敢騙那些人，我真不知道?！?/p>

“我也想知道?！?/p>

說到最后一句時(shí)，趙德柱臉上竟然露出一點(diǎn)扭曲的恨意。

他恨肖宇。

恨得比恨警察還明顯。

警察端了青龍寨，那是輸。

肖宇騙了他三個月，那是恥辱。

陳國安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聲輕響。

“先到這?！?/p>

林書怡也起身，拿起材料。

出了審訊室，走廊里的白燈同樣刺眼。

兩人沒有立刻說話。

走出幾步后，林書怡才開口：“趙德柱不像撒謊。”

陳國安點(diǎn)頭。

“他沒必要在肖宇這件事上扛?！?/p>

“對他來說，承認(rèn)肖宇騙了青龍寨，是丟臉，不是加罪?！?/p>

林書怡低聲道：“從他這里問不出更多，只能換方向?！?/p>

陳國安腳步停了一下。

“找和肖宇日常接觸更多的人?！?/p>

“鄰居，工廠工人，周大勇，趙宗輝?！?/p>

“誰見過他拿貨，誰見過他寄件，誰和他說過話，全問一遍?！?/p>

林書怡立刻道：“我去安排。”

陳國安揉了揉眉心，眼底全是血絲。

“先提周大勇?！?/p>

“肖宇拿貨、交賬，都繞不開他。”

另一間審訊室里。

周大勇坐在審訊椅上，身上的橫肉還繃著，臉上全是不服。

手銬扣在桌面鐵環(huán)上，他卻像沒看見似的，身體往后一靠，嘴角還帶著冷笑。

張遠(yuǎn)坐在他對面。

趙海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沓材料。

周大勇斜眼看著他們。

“審吧?！?/p>

“想問什么趕緊問?！?/p>

“別以為把我銬這兒，你們就贏了?！?/p>

趙海冷冷看著他。

“周大勇，你現(xiàn)在涉嫌組織、參與制毒販毒，非法持槍，暴力控制走貨人員?！?/p>

“證據(jù)已經(jīng)固定?！?/p>

“你最好老實(shí)交代?！?/p>

周大勇嗤笑一聲。

“證據(jù)？”

“你們懂個屁?！?/p>

“青龍寨這點(diǎn)事，是你們幾個小警察能碰的？”

他往前一湊，眼神兇狠。

“我告訴你們，上面有人。”

“這事鬧大了，你們誰都扛不住?！?/p>

“現(xiàn)在給我上綱上線，回頭一個個都得倒霉。”

張遠(yuǎn)臉色不變。

“你說的上面，是誰？”

周大勇冷笑：“你配問嗎？”

趙海眼神一下冷了。

“周大勇，你還沒搞清楚狀況?！?/p>

“是你沒搞清楚！”

周大勇猛地一拍桌子。

手銬撞得嘩啦一響。

“老子在青龍寨管工廠的時(shí)候，你們還在外面轉(zhuǎn)圈！”

“陳局？林處？張隊(duì)？”

“名字叫得挺響?！?/p>

“真碰到上面的人，你們算什么？”

“我勸你們一句，別把事做絕?！?/p>

“現(xiàn)在讓我打個電話，我還能替你們說兩句好話?！?/p>

趙海突然笑了。

周大勇眉頭一皺。

“你笑什么？”

趙海把材料往桌上一扔，一字一句道：“陳文澤已經(jīng)被捕了?！?/p>

周大勇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

他像沒聽清一樣，盯著趙海。

“你說誰？”

趙海往前一步。

“陳文澤?！?/p>

“你們背后的保護(hù)傘?！?/p>

“你以為能把你們撈出去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控制?！?/p>

“他自身難保，救不了你?！?/p>

審訊室里一下安靜了。

周大勇嘴巴張了張，卻沒發(fā)出聲音。

剛才那股橫勁，像被人一刀斬?cái)唷?/p>

他眼神發(fā)直，臉上的血色一點(diǎn)點(diǎn)褪下去。

“不可能……”

他喃喃道。

“陳文澤怎么可能被抓？”

“他怎么會被抓？”

張遠(yuǎn)看著他：“你應(yīng)該問，青龍寨為什么會被端?！?/p>

周大勇喉結(jié)滾動。

他想罵。

想頂回去。

可話到嘴邊，全堵住了。

周大勇后背慢慢貼回椅子，眼底終于浮出恐懼。

張遠(yuǎn)沒有給他緩太久。

他翻開材料，直接換了話題。

“說說肖宇?！?/p>

周大勇本來還在發(fā)愣。

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像被火點(diǎn)著，猛地抬頭。

“肖宇！”

他眼睛一下紅了。

“那個狗東西！”

“他媽的陰人！”

“老子真沒想到，他能這么玩！”

趙海冷聲道：“怎么玩？”

周大勇咬牙切齒。

“所有人都沾了毒品！”

“拿貨的拿貨，包貨的包貨，送貨的送貨?！?/p>

“只要進(jìn)了青龍寨這套賬，誰手上都不干凈?！?/p>

“就他！”

“就他肖宇一個人摘干凈了！”

周大勇越說越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

“他每次裝得跟個慫包一樣?！?/p>

“讓他拿貨，他點(diǎn)頭?！?/p>

“讓他交錢，他也點(diǎn)頭?！?/p>

“我還以為他老實(shí)?！?/p>

“結(jié)果呢？”

“他拿冰糖出去騙錢！”

“真貨一袋沒碰！”

“他媽的，他把所有人都耍了！”

張遠(yuǎn)盯著他：“你之前就發(fā)現(xiàn)每次分貨會多出一袋？”

周大勇臉色一僵。

趙海立刻追問：“說?！?/p>

周大勇咬了咬牙，悶聲道：“發(fā)現(xiàn)過?！?/p>

“什么時(shí)候開始？”

“差不多……就是他接手之后。”

張遠(yuǎn)問：“具體幾次？”

周大勇煩躁地喘了口粗氣。

“記不清了?！?/p>

“反正不止一次?！?/p>

“每次分貨，最后盤點(diǎn)，總會多出一袋。”

“重量對，包裝也對。”

“我一開始以為是下面那幫人記錯了?！?/p>

趙海冷笑：“你管工廠和分貨，多出一袋毒品，你就當(dāng)記錯？”

周大勇臉一下漲紅。

“錢對得上！”

他吼道。

“肖宇每次交的錢都對！”

“青龍寨看的是賬。”

“貨出去了，錢回來了，賬平了。”

“多出來一袋，我還能往哪想？”

“工廠每天亂成什么樣，你們知道嗎？”

“幾條線一起開，包貨、封袋、編號、搬運(yùn)，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