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yuǎn)處，記者組沒有立刻離開。

女警看見院子里忙起來，像是抓到了新的新聞素材，帶著攝像師小心走上前。

她這次學(xué)乖了，先站在院門外問。

“我們能拍一下這個嗎？”

一個村民立刻皺眉。

“拍這個干啥？”

女警笑著說：“祭祖用的胙肉，算是地方民俗。臺風(fēng)過后村里還正常準(zhǔn)備祭祖，這個畫面挺有內(nèi)容?！?/p>

另一個村民嗤了一聲。

“就煮個肉，有啥好拍的?！?/p>

“城里人就愛拍這些沒用的?！?/p>

“別拍到我臉啊?！?/p>

“也別拍我牌桌?！?/p>

幾個人嘴上嫌棄，卻沒人真攔。

畢竟剛才周大勇已經(jīng)警告過，記者組這次只拍鍋和肉，沒往屋頂亂掃。

肖宇抬頭看了女警一眼。

女警也看著他，笑得很客氣。

“可以嗎？”

肖宇拿勺子攪著鍋里的肉，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卻讓女警心里輕輕一緊。

“拍唄。”

肖宇慢悠悠道。

“祭祖胙肉嘛，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p>

旁邊村民哼了一聲。

“別亂拍就行。”

女警立刻點(diǎn)頭。

“放心，我們只拍制作過程。”

攝像師把鏡頭架起來。

畫面里，柴火燒得很旺，大鍋里湯水翻滾，肉塊隨著勺子上下浮動。

肖宇站在灶邊，手里握著長勺，臉被熱氣熏得有些發(fā)紅。

他沒有躲鏡頭。

也沒有刻意表現(xiàn)。

只是偶爾抬眼，看一眼攝像機(jī)。

那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普通村民看見鏡頭該有的反應(yīng)。

南港市公安局，總指揮室。

A組畫面切到肖宇院子里的瞬間，原本還有鍵盤聲和匯報聲的屋子，忽然安靜了一下。

通信員立刻放大畫面。

“陳局，A組拍到肖宇。”

陳國安猛地抬頭。

張遠(yuǎn)也一下站直。

趙海原本在看c組線路圖，聽到這句話，立刻轉(zhuǎn)身沖到屏幕前。

王小茹握著筆的手頓住。

林書怡直接走到大屏下方。

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那個站在灶臺邊的年輕人身上。

肖宇。

這個名字，已經(jīng)把他們折騰了一天一夜。

冰糖包裹。

五十萬現(xiàn)金。

線上分銷鏈。

查不出的外部接觸口。

每月一號和十五號固定寄件。

回村后閉門打游戲。

明明像個邊緣小人物，卻偏偏讓專案組所有判斷都卡在他身上。

現(xiàn)在，他終于露面了。

而且就這么站在鏡頭前，給青龍祠堂煮祭祖胙肉。

趙海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這就是肖宇？”

他聲音里有點(diǎn)意外。

畫面里的肖宇，確實(shí)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關(guān)鍵人物。

整個人松松垮垮，像常年熬夜、沒什么精氣神的村里青年。

臉上沒有兇相。

站姿也懶。

周圍村民使喚他，他沒炸。

記者拍他，他也不躲。

甚至連做事都不快不慢。

要不是他們提前掌握了那么多線索，誰看見這人，都會把他當(dāng)成青龍寨里一個不起眼的底層跑腿。

王小茹低聲道：“看起來不像狠角色。”

趙海冷笑了一下。

“看起來不像的人多了。”

張遠(yuǎn)沒有接話。

他盯著肖宇那張臉，看得比誰都認(rèn)真。

照片上看不出來的東西，現(xiàn)場畫面里有。

肖宇確實(shí)頹。

確實(shí)懶。

可他面對鏡頭時，沒有一點(diǎn)普通村民的慌，也沒有青龍寨其他人的那種防備和兇勁。

他就像早看明白了這鏡頭是干什么的。

可他不拆穿。

也不躲。

反而讓他們拍。

張遠(yuǎn)越看，心里越沉。

“他剛才同意拍攝的時候，反應(yīng)太自然了。”

林書怡點(diǎn)頭。

“普通人看見記者靠近，要么興奮，要么煩，要么怕出錯?！?/p>

“他不是。”

“他像是在等鏡頭過來?！?/p>

趙海臉色也變了。

“你們的意思是，他看穿A組身份了？”

沒人立刻回答。

可總指揮室里的人，臉色都比剛才嚴(yán)肅了很多。

陳國安一直沒有開口。

他站在大屏前，看著肖宇在熱氣后面那張有些頹喪的臉。

鍋里肉湯翻滾。

旁邊村民吵吵嚷嚷。

女警假扮的記者還在詢問制作流程。

肖宇偶爾答一句，語氣懶散，像完全沒把這場拍攝當(dāng)回事。

可陳國安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個肖宇，恐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p>

大鍋里的肉湯翻得更猛了。

柴火噼啪作響，白霧一陣陣往上冒，肉香混著柴煙味，把肖宇家的院子熏得熱熱鬧鬧。

幾個村民圍在灶邊，有人切肉，有人添柴，有人拿著長勺亂指揮。

“火大點(diǎn)，不然中午前煮不爛?！?/p>

“你別瞎說，火太大肉老?！?/p>

“祭祖用的胙肉，肉老不老誰管？能分就行?！?/p>

肖宇蹲在灶臺邊，拿木棍撥了撥柴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要不你們幾個打一架，誰贏聽誰的？”

幾個村民罵罵咧咧笑了起來。

女記者站在院門外，話筒舉得很低，語氣很客氣。

“這個胙肉平時都是這樣做嗎？”

肖宇拿勺子攪了兩下鍋。

“差不多。”

“是每次祭祖都要準(zhǔn)備？”

“嗯?！?/p>

他答得短，臉上沒什么多余表情，像是被熱氣熏得懶得多說。

攝像師扛著機(jī)器，對著大鍋拍。

鏡頭里，肉塊翻滾，油花浮在湯面，幾個村民挽著袖子忙活，看起來就是災(zāi)后村里準(zhǔn)備祭祖的普通畫面。

可肖宇很快發(fā)現(xiàn)，那個鏡頭又偏了。

攝像師借著拍鍋邊的柴火，把鏡頭往上抬了一點(diǎn)。

院墻上方，隔壁屋頂一角被帶進(jìn)畫面。

那里有個很小的黑點(diǎn)。

村里人都清楚，那不是鳥窩，也不是破瓦。

是趙德柱讓人裝的監(jiān)控。

攝像師停留的時間不長，只有一兩秒，然后又把鏡頭拉回鍋邊，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肖宇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沒吭聲。

女記者還在問：“這肉煮好之后，是送到祠堂嗎？”

“嗯，送祠堂?！?/p>

肖宇把勺子在鍋沿上磕了磕，繼續(xù)撇血沫。

攝像師換了個角度。

這一次，他繞到院門另一側(cè)，假裝拍幾個村民搬柴，鏡頭卻順著柴火堆往上一滑，又掃到對面屋檐下的監(jiān)控。

肖宇眼皮抬了一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

攝像師也像察覺到他的目光，動作微微一緩。

兩人隔著鍋里的熱氣對了一眼。

肖宇沒有提醒村民，也沒有開口攔人。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xù)攪鍋。

那態(tài)度很明顯。

拍吧。

能拍多少算多少。

指揮中心里，A組的畫面同步回傳。

張遠(yuǎn)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輕了。

“他看見了?！?/p>

趙海皺眉：“誰？”

“肖宇?！?/p>

張遠(yuǎn)指著屏幕上那個低頭攪鍋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