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天天說公司以后沒人接，現(xiàn)在我愿意學，你還不高興。”

“我去實習怎么了？”

“我又不是去談戀愛?！?/p>

最后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點心虛。

肖宇差點被酒嗆到。

他把杯子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依舊一句話沒說。

孫建業(yè)看見他這副避嫌的樣子，心里倒是稍微舒服了一點。

至少陸辰還算識相。

孫雨涵卻不依不饒。

“爸，你答不答應？”

“不答應我就天天去公司門口等你?！?/p>

“你開會我也等?！?/p>

“你見客戶我也等。”

“反正我就要學。”

孫建業(yè)被她纏得腦仁疼。

“行了。”

孫雨涵立刻停住，眼睛亮了。

“你答應了？”

孫建業(yè)瞪她。

“我可以讓你去公司實習?！?/p>

“真的？”

“但有條件?！?/p>

“你說。”

孫雨涵答應得比誰都快。

孫建業(yè)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去公司就按公司規(guī)矩來，不能遲到早退，不能擺大小姐架子?！?/p>

“可以?！?/p>

“第二，崗位由我安排，你不能自己挑。”

“可以。”

“第三，上班時間不許去找陸辰?！?/p>

孫雨涵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肖宇低頭夾菜，像沒聽見。

孫建業(yè)盯著女兒。

“聽見沒有？”

孫雨涵立刻點頭。

“聽見了聽見了?！?/p>

孫建業(yè)不放心。

“我說的是上班時間?！?/p>

“工作時間，不能去財務部找他，不能借口送文件，不能借口問問題，也不能在公司里影響他工作?！?/p>

孫雨涵嘴上答得特別乖。

“知道了?！?/p>

“我保證?！?/p>

“我一定好好實習，不給你丟臉?！?/p>

孫建業(yè)看著她，還是不太信。

“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p>

孫雨涵笑得甜。

“記住了?！?/p>

可她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

上班時間不許找。

那下班時間總行吧？

再說了，公司就那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進了恒通，離陸辰還遠嗎？

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個道理，她又不是不懂。

肖宇吃完這頓飯，沒多留。

孫建業(yè)本來還想讓司機送他，被他婉拒了。

“孫總，不用麻煩，我自己回去就行?！?/p>

孫建業(yè)點點頭。

“明天公司見?！?/p>

“好?！?/p>

孫雨涵站在包廂門口，看著他離開，嘴角壓都壓不住。

孫建業(yè)咳了一聲。

她才收回目光。

“爸，你看我干嘛？”

孫建業(yè)沒好氣道：“看你像沒出息。”

孫雨涵哼了一聲。

“你才沒出息?！?/p>

肖宇出了私房菜館，沒有立刻打車。

他沿著路邊走了一段，確定后面沒人跟，才攔下一輛出租車。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jīng)快十一點。

這間屋子是他用陸辰身份租下來的，面積不大，但位置很好。

樓下是老小區(qū)，出入口多，附近有菜市場、便利店和公交站。

肖宇進門后，第一件事不是開燈。

他站在門內(nèi)聽了幾秒。

屋里很安靜。

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也沒有翻動過的痕跡。

他這才反鎖房門，走到窗邊，先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路燈昏黃。

一個送外賣的騎手停在路邊看手機。

兩個老人拎著菜從樓道口經(jīng)過。

對面樓有幾戶亮著燈，窗邊沒有異常身影。

肖宇又換了個角度，看停車位，看單元門，看小區(qū)出口。

他把窗簾放下，心里那根弦終于松了一點。

南港那邊肯定還在找他。

宋家銳也肯定不會停。

可他們找的是肖宇。

不是陸辰。

陸辰的證件，履歷，長相，工作，社會軌跡，全都夠真。

恒通建材已經(jīng)接納了他。

孫建業(yè)親自拍板讓他入職。

公司女員工都見過他。

前臺、人事、財務部、老板，全都會證明陸辰是個剛?cè)肼毜呢攧罩鞴堋?/p>

在肖宇看來，這個身份已經(jīng)不再只是幾張假證。

它開始長出血肉。

警方就算把南港翻過來，也很難想到，逃犯肖宇已經(jīng)在隔壁城市坐進了財務主管辦公室。

他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鏡子里，是陸辰的臉。

干凈，溫和，普通又體面。

肖宇看了幾秒，開始一點點卸掉臉上的偽裝。

臉色有些疲憊。

眼神卻很穩(wěn)。

他把所有東西按順序放好，又把今天穿過的衣服掛起來，檢查口袋里有沒有遺留的票據(jù)、餐巾紙、打車信息。

確認沒有問題后，他才關燈上床。

肖宇躺在床上，閉上眼。

這一覺，他睡得很安穩(wěn)。

可南港市，沒人安穩(wěn)。

全城戒嚴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幾天。

進城、出城的路口都設了卡。

高速口排起長隊，城際客運站外面也堵成一片。

交警和派出所民警一輛車一輛車查。

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慢得讓人煩躁。

司機們被堵在路上，喇叭聲一陣接一陣。

“到底查什么??？”

“天天這么堵，還讓不讓人上班？”

“我送貨的，晚了誰負責？”

“前面能不能快點？”

“查酒駕也沒這么查吧？”

有脾氣急的司機探出頭喊。

民警只回一句。

“配合檢查。”

再多的，一個字都不說。

市民們只知道南港最近查得嚴。

不知道為什么嚴。

官方通報里，只說加強治安巡查，排查風險隱患。

沒人提草場監(jiān)獄。

也沒人提越獄逃犯。

消息被壓得很緊。

普通人越不知道，怨氣越大。

朋友圈里有人罵堵車。

短視頻里有人拍長隊。

本地論壇上全是抱怨。

“南港這是怎么了？”

“出個城查半小時，離譜?！?/p>

“是不是有大案？”

“別瞎猜，刪帖了好幾個?！?/p>

“越是不說，越讓人心慌?！?/p>

市民心慌，刑偵隊更煩。

市局刑偵大隊的燈，已經(jīng)亮了好幾夜。

會議室里，桌上堆滿了外賣盒、礦泉水瓶和咖啡杯。

屏幕上不斷切換監(jiān)控畫面。

他們把肖宇可能經(jīng)過的路線一遍遍拉出來，又一遍遍推翻。

“這個帽子男排除?！?/p>

“身高不對?！?/p>

“這個背包的呢？”

“不是，右手習慣不一樣。”

“這個遮得太嚴了。”

“放大?！?/p>

“畫面糊了?！?/p>

“去找原始文件?！?/p>

刑警們熬得眼睛發(fā)紅。

鄭明坐在電腦前，盯著一段小巷監(jiān)控看了十幾遍。

畫面里，一個戴口罩的男人從巷口一閃而過。

只有半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