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里機器聲重新響起。

后廚有人洗菜切菜。

清潔組在掃樓道。

后樓修繕隊繼續(xù)搬灰刷墻。

連圖書室學(xué)習(xí)登記本前，都多了好幾個人。

獄警走到哪兒，都能看見犯人在干活。

而另一邊，死刑犯和無期徒刑的犯人，基本沒動。

趙德柱坐在放風(fēng)場長椅上，安靜曬太陽。

趙德華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些有期犯忙進忙出，臉色復(fù)雜。

周大勇靠在墻邊，冷笑一聲。

“真有意思?！?/p>

“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p>

“干吧?！?/p>

“干死也就減那幾天?！?/p>

旁邊一個無期犯接話。

“他們有盼頭。”

周大勇臉色一沉，沒再說話。

這句話扎心。

他們沒有。

無期犯也好，死刑犯也好，和那些有期犯之間，今天像隔出了一條線。

一邊是干活、學(xué)習(xí)、爭表現(xiàn)。

一邊是放風(fēng)、休息、混日子。

以前大家都穿同樣的囚服，吃同樣的飯，走同樣的路，看著差不多。

可今天，差別一下擺在了明面上。

草場監(jiān)獄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這么鮮明的分化。

獄警們卻很滿意。

非常滿意。

到了下午交接班的時候，幾個獄警站在辦公室里，臉上都帶著笑。

“今天勞動完成量比平時還高?！?/p>

“體檢日都能這樣，真少見?！?/p>

“我看啊，肖宇這小子還真起了帶頭作用。”

“可不是，他先申請復(fù)工，后面一群有期犯都跟上了。”

“以前做思想工作，說破嘴都沒這效果?！?/p>

“這叫什么？”

“典型帶動?！?/p>

“對，改造典型。”

一個年紀(jì)稍大的獄警翻著記錄表，看越滿意。

“今天這事得寫進材料里?！?/p>

“服刑人員主動申請勞動，積極爭取改造表現(xiàn)?！?/p>

“這對咱們監(jiān)獄是好事?！?/p>

旁邊有人笑道：“要是這種勢頭保持下去，今年評先進有戲啊?！?/p>

“先進算什么?！?/p>

“你格局小了?！?/p>

“要是真能把勞動改造、教育改造、紀(jì)律考核全拉起來，說不定能參評全省模范監(jiān)獄?！?/p>

“全??？”

“往大了想，全國模范也不是不能爭?！?/p>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全國模范監(jiān)獄要是真評上，集體獎金少不了吧？”

“那肯定。”

“別的不說，年終表彰肯定好看。”

“肖宇這小子，倒是給咱們開了個好頭?！?/p>

“回頭得重點觀察?！?/p>

“有期犯里面樹個典型，不比天天訓(xùn)話管用？”

“沒錯?！?/p>

獄警們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高興。

有人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犯人，忍不住點頭。

“照這個勁頭下去，咱們草場監(jiān)獄，今年真有希望評上全省乃至全國的模范監(jiān)獄。”

辦公室里，幾個獄警還在翻下午的勞動記錄。

記錄表上，三監(jiān)區(qū)那一欄格外好看。

后樓修繕、車間裝配、后廚幫工、清潔組、學(xué)習(xí)登記，今天的完成情況比平時高了一大截。

“真別說，肖宇這小子有點東西?！?/p>

一名獄警拿著筆，在記錄表旁邊點了點。

“體檢日主動申請回崗位，后面帶動一大片有期犯跟著干活。”

旁邊的人笑道：“以前讓他們多干點，一個個喊腰疼腿疼，今天倒好，自己排隊申請?！?/p>

“有盼頭的人就是不一樣。”

“關(guān)鍵還是有人帶頭?！?/p>

“肖宇這人，案子是邪門了點，但腦子確實好使?！?/p>

“青龍寨那種地方出來，沒碰毒，還能把那幫買毒的坑一遍，最后把名單交上來，這心性不是一般人?！?/p>

年紀(jì)稍大的獄警點了點頭。

“他前段時間跟周大勇打架，確實不應(yīng)該?！?/p>

“不過關(guān)完禁閉以后，表現(xiàn)是真穩(wěn)。”

“點名不遲到，吃飯不鬧事，勞動也積極，學(xué)習(xí)室那邊還說他天天借書?！?/p>

“這種人要是一直這么改造，后面可以重點觀察?！?/p>

另一個獄警接話。

“減刑材料可以先留意?！?/p>

“他判五年，要是后面考核連續(xù)優(yōu)秀，又沒有新處分，優(yōu)先申報也說得過去?！?/p>

“對?！?/p>

年長獄警把記錄本合上。

“先別急著定，但方向可以有?！?/p>

“像肖宇這種，案件社會影響大，改造表現(xiàn)要是也突出，反而能樹典型?！?/p>

“讓那些有期犯看看，不是進來混日子的。”

旁邊人笑了。

“說不定今年咱們真能靠他這一波，把勞動改造數(shù)據(jù)拉上去?！?/p>

“那可不止肖宇一個人的事?！?/p>

“但頭是他帶的。”

幾個人說著說著，臉上都有點輕松。

今天下午的場面，確實讓他們舒心。

體檢日。

本來是全監(jiān)獄最松散的一天。

犯人不用上工，吃完加餐就想躺著休息。

可今天，肖宇一申請復(fù)工，后面一串有期犯跟著動。

這對管理來說，是好事。

非常好的事。

沒人覺得不對勁。

也沒人把肖宇主動回后樓這件事往別的地方想。

在他們眼里，肖宇是想減刑。

一個判了五年的年輕犯人，想靠勞動表現(xiàn)早點出去，這太正常了。

正常到根本不值得懷疑。

“行了，先吃飯吧?！?/p>

一個獄警看了眼時間。

“晚飯點快到了?！?/p>

“食堂那邊今天人多，別讓他們亂?！?/p>

“走?！?/p>

幾個人把記錄表收好，起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草場監(jiān)獄的晚飯時間，比平時稍微晚了一點。

體檢日流程多，下午又臨時多了一批犯人復(fù)工，幾個監(jiān)區(qū)回來的時間不太整齊。

食堂里很快坐滿了人。

犯人們端著餐盤，按監(jiān)區(qū)坐好。

今天晚飯有加菜。

每人一個雞腿。

瘦猴拿到雞腿時，眼睛都亮了。

“我就說有雞腿。”

王全端著餐盤坐下，罵了一句。

“你就這點出息。”

瘦猴啃了一口，含糊道：“進來以后，不惦記吃的惦記啥？”

老馬坐在旁邊，慢慢夾菜。

“少說兩句，等會兒點名。”

王全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他這一看，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肖宇的位置空著。

靠墻那一排，平時肖宇坐的位置，只有空餐盤位。

沒人。

王全愣了一下。

“肖宇呢？”

瘦猴嘴里還咬著雞腿。

“后樓吧？”

老馬也抬頭看了一眼。

“還沒回來？”

王全看向門口。

三監(jiān)區(qū)的人基本都進來了。

后樓修繕組也回了幾個。

可肖宇沒在里面。

瘦猴咽下嘴里的肉，聲音小了點。

“不會還干活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