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賬號甚至已經(jīng)注銷，或者被拉黑刪號?！?/p>

王小茹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也就是說，我們知道他騙了錢，知道他用冰糖冒充毒品，可不知道他騙了誰，也不知道他怎么騙的？”

趙海咬牙：“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p>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幾名警員臉色都更差了。

如果肖宇寄的真是毒品，他們現(xiàn)在早就能順著包裹、面單、收件人往下抓。

可偏偏不是。

包裹里是冰糖。

收件人不敢報警。

買家見不得光。

他們就算懷疑肖宇在網(wǎng)上扮貨主，也缺少一個能直接落地的入口。

趙海低聲罵道：“這小子真他媽邪門?！?/p>

張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

他的情緒也不好。

但他比趙海更清楚，現(xiàn)在罵沒用。

這時候，趙海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從資料里抽出另一疊紙。

“陳局，還有一件事?！?/p>

陳國安看向他。

趙海把那疊紙推過去。

“肖宇過往幾次寄件的單號，我們已經(jīng)基本掌握了?！?/p>

“快遞站系統(tǒng)里能查到的，還有老板保存的一部分底單，全都整理出來了?！?/p>

“收貨地址也有?！?/p>

這話一出，王小茹眼睛亮了一下。

“那可以通知各地警方，直接查收件人啊?！?/p>

趙海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點輕松。

“問題就在這。”

他指著紙上的地址。

“這些收件地址分散在不同地方，有些在本市，有些在外省。我們?nèi)绻F(xiàn)在讓各地警方同時動作，肯定能查到一批人?！?/p>

“但查到之后呢？”

“那些人如果只是收到冰糖，最多證明他們被肖宇騙了?！?/p>

“他們會不會承認自己原本想買毒品？”

“不一定。”

“更要命的是，各地一動，動靜就大了?！?/p>

張遠接過話，聲音更沉。

“青龍寨現(xiàn)在還不能被驚動。”

“如果各地警方突然找上這些收件人，有一個嘴不嚴，有一個給上線報信，消息就可能傳回來?！?/p>

“到時候肖宇會警覺，趙德柱也會警覺?！?/p>

“我們前面所有靜默布控，都可能被拖出來曬在明面上?！?/p>

王小茹嘴唇動了動，最后沒說話。

她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歸明白，心里還是堵。

明明手里攥著單號和地址，卻不能用。

明明線索就在眼前，卻不敢把它點亮。

這感覺就像手里有刀，卻被人按住了手腕，只能眼睜睜看著目標(biāo)往前走。

趙海低著頭，聲音悶得厲害。

“說白了，咱們現(xiàn)在有一把鑰匙?！?/p>

“但這把鑰匙插進去，可能開門，也可能把整棟樓都炸了。”

會議室里又靜了下來。

雨聲更密。

陳國安拿起那疊快遞單，逐張翻看。

每一張單號后面，都是一個可能的買家。

每一個地址后面，都可能藏著肖宇那條線上分銷鏈的一截。

可現(xiàn)在，他們偏偏不能大張旗鼓動。

林書怡沉聲道：“各地先不動，可以內(nèi)部核查身份，先建檔，不落地接觸?！?/p>

張遠點頭。

“已經(jīng)讓人做了?！?/p>

“目前只能查身份信息、電話歸屬、地址真實性、是否有涉毒前科?！?/p>

“但這些還不夠?！?/p>

趙海聲音發(fā)悶。

“沒有直接接觸，就沒有口供。沒有口供，就沒辦法反推肖宇的賬號和交易過程?！?/p>

“這線索卡死了?！?/p>

陳國安把快遞單放下，眉頭壓得很深。

這邊卡住，另一邊也沒好到哪去。

他看向林書怡。

“內(nèi)部排查呢？”

林書怡翻開面前的文件，語氣同樣不輕松。

“知道最終行動時間和核心安排的人員，已經(jīng)全部重新登記。”

“通訊記錄、文件調(diào)閱記錄、出入記錄、異常資金、異常請假、異常接觸趙德柱外圍人員的情況，都在同步查?！?/p>

“劉志偉這條線已經(jīng)單獨封存，他承認收錢，承認壓過線索，但仍然否認泄露最終行動?！?/p>

“目前從記錄上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在這幾天向趙德柱或其外圍人員傳遞過行動時間。”

趙海皺眉：“會不會他還有別的通訊方式？”

“有可能?！?/p>

林書怡沒有否認。

“所以還在查?！?/p>

“但不只是他?！?/p>

她把另一份名單推到桌子中間。

“接觸過行動核心信息的內(nèi)部高層，也全部過了一遍?！?/p>

“目前沒有查到明確泄密痕跡。”

王小茹低聲問：“一個都沒有？”

林書怡搖頭。

“沒有。”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桌面上。

屋里的人臉色都繃緊了。

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敵人多兇。

最怕的是你不知道敵人到底有沒有看見你。

如果青龍寨沒察覺，那肖宇就是個人貪財，冰糖騙局只是偶然。

如果青龍寨察覺了，那他們現(xiàn)在的平靜就是假象。

而警方偏偏拿不出證據(jù)證明是哪一種。

這才是真正頭疼的地方。

王小茹坐在角落里，手指一直捏著筆。

她幾次想開口，又忍了回去。

最后，她還是抬起頭，聲音有些猶豫。

“陳局?！?/p>

眾人看向她。

王小茹臉色有點白，可話已經(jīng)到嘴邊，她只能說下去。

“我知道現(xiàn)在提這個不合適?！?/p>

“但如果肖宇那批冰糖真是試探，如果內(nèi)鬼還沒找出來，如果青龍寨已經(jīng)知道我們要行動……”

她停了一下，咬了咬牙。

“那明天的抓捕行動，是不是應(yīng)該先取消？”

話音剛落。

“砰！”

林書怡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桌上的紙杯被震得一晃，水差點灑出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書怡臉色冷得嚇人，眼神直直盯著王小茹，聲音比剛才高了不止一截。

“不行！”

這兩個字，幾乎是砸出來的。

王小茹被她嚇得一僵。

林書怡沒有坐下。

她雙手撐著桌沿，語速很快，每一句都帶著壓不住的火。

“行動不能取消?！?/p>

“也絕不能取消?！?/p>

“我們?yōu)榱诉@次圍剿青龍寨，準(zhǔn)備了多久？”

“外圍布控、線人滲透、制毒窩點摸排、車輛調(diào)度、武警支援、邊防封控、河道布置，哪一樣不是一點一點堆出來的？”

“現(xiàn)在臺風(fēng)剛好壓住山路和外部流動，等臺風(fēng)一過，就是我們最好的一次窗口。”

“這個窗口一錯過，青龍寨會怎么樣？”

她看向眾人，聲音更重。

“他們會轉(zhuǎn)移窩點，然后拆掉工廠。把原料藏進山里?！?/p>

“最后我們前期所有偵查全部失效?！?/p>

“到那時，再想組織同等規(guī)模的圍剿，幾乎不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