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xiàn)在沒資格問?！?/p>

劉志偉嘴唇發(fā)抖，最后慢慢低下頭。

“我明白?！?/p>

陳國安停了一秒。

“等青龍寨行動結(jié)束，你的違紀(jì)違法問題，一并清算?！?/p>

劉志偉的肩膀輕輕塌了下去。

那一刻，他不像一個刑警隊長。

更像一個終于被自己拖垮的人。

他低聲道：“我認?！?/p>

陳國安沒再看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林書怡跟在后面。

審訊室門關(guān)上的時候，劉志偉還坐在那盞白燈底下，雙手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走廊里很冷。

陳國安走得很快。

林書怡追上他，低聲道：“陳局，劉志偉這里暫時不能再擴大接觸面?！?/p>

“我知道?！?/p>

“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趙德柱還有別的保護傘。”

陳國安腳步?jīng)]停。

“而且這個人知道的，可能比劉志偉更多。”

林書怡臉色凝重。

“最終行動方案已經(jīng)拆分，但之前接觸過完整或半完整信息的人不少。”

“指揮組、技偵、外圍負責(zé)人、聯(lián)絡(luò)員、還有個別市局領(lǐng)導(dǎo)。”

陳國安停在走廊盡頭，轉(zhuǎn)過身。

“所以要快。”

林書怡點頭。

“行動前，必須排查完所有可疑人員?！?/p>

“通訊記錄、出入記錄、文件調(diào)閱記錄、異常資金、異常請假、異常接觸趙德柱外圍人員的痕跡，全都過一遍?！?/p>

陳國安聲音壓得很低。

“不能大張旗鼓。”

“我明白?！?/p>

“內(nèi)鬼沒揪出來之前，任何動作都可能傳出去?！?/p>

林書怡拿出手機，開始快速安排。

“我讓紀(jì)檢和技偵分成兩條線查，名單只在最小范圍內(nèi)流轉(zhuǎn)?！?/p>

陳國安點頭。

“還有，外圍布控不要動?！?/p>

林書怡看向他。

“你擔(dān)心青龍寨在等我們調(diào)整？”

“對。”

陳國安臉色很冷。

“如果趙德柱真知道行動要來，他現(xiàn)在最想看的，就是我們亂?！?/p>

“只要我們一亂，他就能判斷自己的消息準(zhǔn)不準(zhǔn)?！?/p>

“他要是確定警方已經(jīng)察覺泄密，就會立刻收縮?！?/p>

林書怡深吸一口氣。

“那就麻煩了?！?/p>

陳國安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黑得很快，風(fēng)把玻璃震得發(fā)響。

“麻煩也得查。”

“青龍寨這張網(wǎng)，不能帶著洞去收?！?/p>

與此同時，青龍寨內(nèi)。

街邊幾個人蹲在屋檐下抽煙。

風(fēng)卷著土灰從路上刮過去，吹得塑料袋滿地跑。遠處工廠的方向還亮著燈，機器聲隔著風(fēng)聲一陣一陣傳出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村民吐了口煙，笑得很得意。

“這趟出得真順。”

旁邊瘦高個咧嘴道：“可不是嘛，臺風(fēng)前把貨壓出去，外頭那幫人急得跟什么似的，價格還能往上抬一截?！?/p>

另一個穿拖鞋的中年人蹲在臺階上，手里捏著煙屁股。

“下個月一號才叫忙呢。”

“這回錢回得快，柱叔肯定還要加量?！?/p>

滿臉橫肉的村民嘿嘿一笑。

“加就加唄，有錢不賺是傻子?！?/p>

瘦高個看了眼村口方向，壓低聲音。

“外頭最近風(fēng)聲緊，不怕警察？”

這話剛說出來，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滿臉橫肉的村民一臉不屑。

“警察？”

“他們敢進青龍寨嗎？”

拖鞋中年人也跟著笑。

“柱叔的關(guān)系擺在那兒呢?！?/p>

“這幾年多少次了？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上面查得緊，下面就提前告訴我們。”

“今天收一收，明天停一停，風(fēng)頭過了繼續(xù)干?！?/p>

瘦高個點點頭，臉上那點擔(dān)心很快沒了。

“也是。”

“青龍寨能干到今天，靠的又不是運氣。”

幾個人說著說著，話題又繞回錢上。

“我聽勇哥說，這次交賬快的人，柱叔還要另外賞?！?/p>

“真的假的？”

“騙你干什么？”

“那我這回可得多拿點原料，家里兩口鍋都能開。”

“你小心點，別炸了?！?/p>

“炸個屁，做了這么多年，閉著眼都能弄。”

幾個人越說越興奮，臉上的貪勁壓都壓不住。

就在他們旁邊不遠處，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蹲在墻根，手里也夾著煙。

他穿著舊外套，褲腳沾著泥，臉上沒什么存在感。

旁人都叫他陳平安。

在青龍寨里，他只是個平時幫人搬貨、跑腿、混飯吃的小角色。

沒人知道，他是警方安插進來的線人。

陳平安吸了口煙，裝作隨口接話。

“臺風(fēng)要來了，工廠那邊不會停兩天？”

滿臉橫肉的村民看了他一眼。

“停什么？”

陳平安笑了笑。

“我這不是想著，雨一下山路不好走，萬一外頭拿不到東西，咱們做了也運不出去?！?/p>

拖鞋中年人擺擺手。

“你想多了。”

“這次出貨這么順，柱叔心情好著呢?！?/p>

“工廠不但不停，還要加量?！?/p>

陳平安心里微微一沉，臉上卻還是那副閑散樣。

“加量？”

“對啊。”

瘦高個接過話。

“勇哥下午說了，趁著這兩天雨大，外頭人進不來，里面正好趕工?！?/p>

“等臺風(fēng)一過，路一通，貨直接往外走?！?/p>

陳平安彈了彈煙灰。

“下個月一號那批？”

滿臉橫肉的村民點頭。

“對，下個月一號更忙?！?/p>

“你要是想賺點辛苦錢，這兩天就別躲懶?！?/p>

“工廠那邊缺搬料的人，包貨那邊也缺人。”

陳平安裝出一副心動的樣子。

“給多少？”

“看你干多少。”

拖鞋中年人笑罵道：“你小子就知道錢?！?/p>

陳平安也跟著笑。

“沒錢誰干這個？”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在青龍寨，這句話太正常了。

沒人覺得不對。

陳平安又陪著他們扯了幾句，沒再繼續(xù)問。

問多了就像打聽。

在這種地方，活得久的人都懂一個道理，話不能太密，眼睛不能太亮。

他掐滅煙頭，拍了拍褲子。

“我去轉(zhuǎn)一圈，看誰家還缺人?！?/p>

滿臉橫肉的村民擺擺手。

“去吧，別偷懶。”

陳平安慢悠悠往村里走。

青龍寨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工廠門口有人進出，門口守著的還是那幾張熟臉。

包貨的院子里，幾個女人坐在矮凳上低頭干活，手上動作麻利，嘴里還在聊誰家孩子發(fā)燒、誰家男人輸錢。

村口的盯梢人也沒有增加。

山道那邊沒有車隊轉(zhuǎn)移。

河邊碼頭停著幾條舊船，防雨布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沒有連夜裝貨的跡象。

趙德柱家的院門關(guān)著，門口兩個人抽煙，神色也不緊張。

周大勇下午還在賬桌那邊罵人，罵完之后照樣去工廠轉(zhuǎn)了一圈。

一切都太正常。

正常得讓陳平安心里發(fā)毛。

如果青龍寨知道警方要收網(wǎng)，他們不該這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