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咱們也得注意，咱們的發(fā)展帶來的問題?！痹S夢翻開賬本：現(xiàn)在的糧食還是很緊缺，這是個問題，不過莧菜地已經(jīng)擴到六畝了，粟米種子這個月就能播種秋茬。至于其他物資，一是鐵器，農(nóng)具不夠，八百人只有四十多把鋤頭鐮刀；二是布匹，秋冬快到了，麻布衣不夠穿了。

陳曉東的高爐呢？

陳曉東從角落里舉起手：小高爐已經(jīng)試燒成功了一爐，出來的鐵料夠打三把鋤頭。但批量產(chǎn)的話，需要精鐵錠。光靠收來的廢鐵，品質(zhì)太散，打出來的東西良莠不齊。

陸洋沉吟了片刻。他的系統(tǒng)面板里，二階工業(yè)物資列表里的精鐵錠兌換價是每百斤30功德點。這個價格跟他手頭的功德儲備比起來不算高。

當前余額已突破四千，總功德數(shù)達到了4180點，其中醫(yī)館開診這半個月就新增了1400點。

鐵錠我來想辦法。他沒有展開說，但速度不會太快，要分批投放。林文軒，你最近跟縣衙那邊走動得怎么樣？

咱們和趙縣令那邊關(guān)系還算穩(wěn)定。林文軒說，他兒子的病這陣子沒復(fù)發(fā)，他承這個情。最近兩次我去縣城，他都是親自見的。

林文軒懷里掏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另外今天下午劉縣尉差人送來的。信上說，他想來清溪塢拜訪一趟，說是談合作。具體什么事沒寫明白，但看語氣，不是來找麻煩的。

讓他來。陸洋說，后天吧，你回個信。

當天夜里，陸洋獨自坐在巖臺上翻看系統(tǒng)面板。4100多功德點，二階工業(yè)物資已經(jīng)解鎖，他可以換出精鐵錠、耐火磚、滑輪吊裝設(shè)備、甚至基礎(chǔ)的手搖鉆床和簡單模具，這些東西一旦投入使用，清溪塢的鐵器生產(chǎn)能力將徹底甩脫小高爐廢鐵熔煉的原始狀態(tài)，進入半工坊化的階段。

因為周邊局勢正在變化。張家三房雖然暫時沒了動靜，但清溪塢八百人口的體量不可能永遠藏在這條山坳里不被外面的人盯上。一旦鐵器生產(chǎn)規(guī)?；鞯礁h的地方，杭州、湖州、甚至是臨安。盯著清溪塢的眼睛就不會只是桐廬本地鄉(xiāng)紳了。

劉縣尉來訪那天，清溪塢剛剛結(jié)束一場秋雨。谷里的草木被洗得青翠，溪水漲了三分，從醫(yī)館后面的石渠里淙淙流過。劉縣尉還是穿著那身青色公服，但這次他沒帶吏卒，只自己一個人騎著匹瘦馬過來。

林文軒和陸洋在谷口迎他。劉縣尉翻身下馬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柵欄外面排列整齊的哨臺和竹柵上懸掛的那塊清溪保聚所木牌。第二眼看見的是谷地里井然有序的草棚、菜畦、晾曬架和遠處醫(yī)館門口排著的病患隊伍。

劉縣尉站在谷口看了十幾秒，然后轉(zhuǎn)過頭對陸洋說了一句：你這地方，比縣城東門那片坊市還規(guī)整。

陸洋把人請進公共草棚。茶端上來之后，劉縣尉沒繞彎子：我來是想借你們醫(yī)館的人手?？h里東坊那片貧民區(qū)，入夏以來發(fā)了痢疾，已經(jīng)死了七八個了?？h里郎中不夠，藥材也缺。趙縣令讓我來問問，你們能不能分幾個人去縣城坐診半月？縣衙出藥材錢，另給你們一筆糧秣作為酬勞。

林文軒正要開口，陸洋先接話了：可以。但我們有條件。

劉縣尉盯著他：你說。

第一，何大夫只在清溪塢坐診，不出城。但可以派她教出來的兩個學(xué)徒去縣城坐診，備足藥材。第二，縣衙需給清溪塢發(fā)一張正式的通行文牒，清溪塢的人持此牒可在桐廬縣境內(nèi)自由通行，所有關(guān)卡不得截留盤查。

劉縣尉想了想：第一條沒問題。第二條我得回稟趙縣令，但他大概率會批。還有沒有其他的？

陸洋搖頭：沒有了，就這些。

劉縣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臨走之前站在谷口回頭看了看那座掛著清溪醫(yī)館木牌的竹屋，看了看排著隊的病患和遠處菜地里忙碌的人影，忽然說了一句：你們這地方，再過半年，是不是比縣城內(nèi)還繁華。

他說完就上馬走了。

陸洋站在谷口目送那匹瘦馬沿著山路走遠，然后轉(zhuǎn)身往回走?；鸲堰叄斡贽闭诟鷥蓚€學(xué)徒交代去縣城坐診的注意事項，許夢抱著賬本坐在旁邊記錄新增人口的配給額度，陳曉東蹲在工棚門口磨一把新打的鐮刀。

狗兒從醫(yī)館那邊跑過來，手里舉著一片大葉子，上面托著幾顆剛熟的野莓子。

陸叔，吃！

陸洋蹲下來捏了一顆放進嘴里，酸得他眉頭皺了一下。狗兒咯咯笑著又跑了，撲進何雨薇懷里獻寶似的舉著剩下的野莓子。

天邊的暮色正在一層層地疊濃。清溪塢八百多人的炊煙同時升起來的時候，整個谷地上空浮著一層淡藍色的煙霧，被夕陽的余暉染成了暖紫色。

陸洋站在煙霧彌漫的谷地中央，望著那些新搭起來的草棚、新開出來的菜畦、新掛上去的招牌，和那些終于不再面黃肌瘦了的臉。

秋分過了第三天，許夢敲開了陸洋的草棚門。

她手里捧著賬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讓陸洋只看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按八百二十三人計算，現(xiàn)有庫存糙米三百四十斤、雜麥一百二十斤、莧菜干八十斤。消耗速度是每天約八十斤。把這些全部吃光。

許夢的筆在最后一行點了點，情況不容樂觀啊，咱們的糧食儲備比想象中還要緊缺。

陸洋沉默了一會兒。莧菜地不是還在收？

收，但天涼了。莧菜是喜溫作物，入秋之后生長速度降了一半。下一批收成要等粟米。但粟米秋播下去，至少三個月后才能收。

許夢把賬本翻到另一頁，這段時間叫秋糧空窗期。南宋本地農(nóng)戶靠的是夏收和秋收兩茬，但如果夏收欠收、秋收又沒到，中間這段靠野菜和草根硬撐。我們是八百多人的據(jù)點，不是一家一戶，野菜草根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