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tǒng)號】的頂層餐廳。

桌上擺滿了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奢華大餐。

S級深海帝王蟹，烤得滋滋冒油的高級雪花牛肉，還有堆成小山的各種新鮮水果。

換做平時，齊春早就餓狼撲食一樣沖上去了。

李若冰也會搶著開幾瓶好酒。

但今天，沒人動筷子。

偌大的餐廳里，死氣沉沉。

只有火鍋里翻滾的紅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齊春坐在角落里，悶頭抽著煙。

腳底下的煙頭已經(jīng)扔了五六個。

姚倩縮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已經(jīng)不冒氣的可樂。

眼眶紅通通的，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李若冰罕見地沒有穿那身火辣的背心短褲。

披著一件寬大的外套，低著頭，死死盯著手里的一把戰(zhàn)術(shù)匕首。

姚雪端著最后一盤清蒸海魚從廚房走出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特別刺耳。

她把盤子放在桌子中央。

看了一圈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秦宇身上。

秦宇手里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咔噠，咔噠?！?/p>

金屬蓋開合的聲音，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

“怎么？”

秦宇掀起眼皮，掃了眾人一眼。

“今天這飯菜有毒？”

“還是老子拿槍指著你們的腦袋，不讓你們吃了？”

秦宇一把將打火機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

嚇得姚倩渾身一抖。

“哥……”

齊春掐滅了手里的煙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吃不下?！?/p>

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咱們……真的走到頭了嗎？”

“集齊了碎片，明天系統(tǒng)就要公布真相了?！?/p>

齊春狠狠抓了一把頭發(fā)。

“那個執(zhí)行官臨死前的話，我一直在腦子里轉(zhuǎn)。”

“他說真相根本不是我們能承受的?！?/p>

“哥，我害怕?！?/p>

齊春這個在排行榜上殺進前三、手握浮空堡壘的猛男。

此刻聲音里竟然帶著毫不掩飾的顫抖。

“害怕什么？”秦宇冷冷地問。

“害怕……我們根本回不去?！?/p>

齊春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流了出來。

“我以前就是個送外賣的，每天為了幾塊錢跑斷腿。”

“但我有爹有媽，有個破出租屋可以睡覺。”

“我想我媽了?！?/p>

“我想回家！”

齊春最后四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一嗓子，直接把餐廳里強壓著的情緒徹底點燃了。

姚倩再也繃不住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姐夫……我想回藍星……”

“我想回大學宿舍，我想喝樓下的珍珠奶茶……”

姚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想每天一睜眼就是怪物，就是殺人。”

“我害怕明天系統(tǒng)告訴我們，藍星已經(jīng)沒了?！?/p>

“我害怕我們永遠都要像孤魂野鬼一樣在這個海面上飄著！”

姚雪走過去，將妹妹抱在懷里。

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但姚雪那張一向冰冷的絕美臉龐上，此刻也布滿了深深的疲憊。

陳小雅坐在旁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秦大哥，我們還能回去嗎？”

“醫(yī)院里還有那么多的病人等著我，我媽還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飯……”

一直沒說話的李若冰。

突然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砰”的一聲將酒瓶重重砸在桌子上。

“哭什么哭！”

李若冰紅著眼睛，指著所有人。

“能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老天爺開眼了！”

“你們看看外面那些飄在海里的死尸，他們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李若冰咬著牙，聲音卻在發(fā)抖。

“老娘以前連只雞都沒殺過?！?/p>

“現(xiàn)在呢？”

“老娘閉著眼睛都能把一頭怪物的腦袋擰下來！”

“我也想家！我也想回去睡我那張兩米的大軟床！”

李若冰猛地轉(zhuǎn)過頭，看著秦宇。

眼淚終于滑了下來。

“老公，明天過后，我們到底會面對什么？”

一直站在門口的艾琳娜。

帶著兩名女武神副官，沉默地走了進來。

“boss。”

艾琳娜沒有哭，但眼神里同樣充滿了迷茫。

“女武神團從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為了戰(zhàn)斗?！?/p>

“我們不怕死?！?/p>

“但我們怕……死得毫無意義。”

“如果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牢籠，我們這幾個月的拼命，到底算什么？”

壓抑。

極度的壓抑。

從絕境中殺出來的喜悅，被對未知的巨大恐懼徹底沖散。

沒有了執(zhí)行官的威脅，沒有了怪物的追殺。

當一切即將塵埃落定。

他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敢面對那個所謂的“真相”。

秦宇看著眼前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人。

他沒有發(fā)火。

也沒有嘆氣。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桌邊。

拿起一瓶沒有開封的白酒。

拇指一挑，“砰”的一聲彈飛了瓶蓋。

秦宇直接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燒進胃里。

“都說完了？”

秦宇將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

目光猶如實質(zhì)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說完了，就給老子把眼淚擦干。”

秦宇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齊春。”

“在！”齊春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是個送外賣的，但你現(xiàn)在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你的一炮能把一片海域轟平！”

“姚倩，陳小雅?！?/p>

“你們是普通學生和護士，但你們現(xiàn)在掌控著整個大區(qū)最頂級的后勤和醫(yī)療系統(tǒng)！”

“若冰，艾琳娜?！?/p>

“你們的手里，沾滿了怪物的血，也沾滿了敵人的血?！?/p>

秦宇指著外面的漆黑海面。

“我們從一張破木筏，走到今天這艘絕對無敵的【總統(tǒng)號】?！?/p>

“靠的是什么？”

“是老天爺可憐我們嗎？”

“是系統(tǒng)施舍給我們的嗎？”

秦宇猛地一拍桌子。

“是老子帶你們一刀一槍，硬生生殺出來的！”

秦宇走到姚倩面前，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

“回不去藍星怎么了？”

“藍星沒了又怎么了？”

秦宇的眼神里，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狂野和霸氣。

“只要老子還活著。”

“只要你們還在我身邊?！?/p>

“老子就在這片廢土上，給你們重新造一個藍星出來！”

“想喝奶茶，老子去找圖紙給你們造機器！”

“想睡軟床，老子去搶最好的材料給你們打床！”

秦宇大步走回主位，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

“那個狗屁執(zhí)行官說我們承受不住真相?！?/p>

“老子偏要撕開這層布，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要是真相不順老子的意?！?/p>

“老子就把這破世界的桌子，再他媽掀一次！”

秦宇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

“哭有個屁用！”

“明天的事，明天再用槍去講道理！”

“現(xiàn)在，都給老子端起杯子！”

“吃飯！”

秦宇的這番話，就像一劑強心針。

狠狠扎進了每個人的大動脈里。

齊春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一把抄起酒瓶。

“哥說得對！干他娘的！”

“管他明天出什么幺蛾子，大不了一死！”

李若冰破涕為笑，端起酒杯。

“老公，有你這句話，老娘就是死也值了！”

姚雪推了推眼鏡，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絕美的笑容。

她端起酒杯，輕聲說道。

“無論你去哪，我跟到底?！?/p>

姚倩也擦干了眼淚，大口吃起面前的肉。

餐廳里的氣氛，終于被秦宇強行扭轉(zhuǎn)了回來。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云。

所有人都在用食物發(fā)泄著心里的壓抑。

深夜。

吃飽喝足的眾人各自回去休息。

今晚，沒有人再值夜。

因為已經(jīng)沒有那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