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淵落地翻滾，已從腰間拔出“靖難”劍。劍光一閃，斬斷其兩名親衛(wèi)馬腿，奪過一匹戰(zhàn)馬，翻身上鞍。

但就這片刻耽擱，完顏拔絲已率數(shù)十親衛(wèi)將完顏宗弼救起。韓昉更是急令：“撤！快撤！”

金軍殘部護著重傷的完顏宗弼，向北潰逃。楊再興率騎兵追擊，又被金軍斷后部隊拼死阻擋。

譚淵沒有追。他勒馬立于高坡，望著北逃的煙塵，緩緩收起染血的長劍。

肩頭中槍，落荒而逃——這對完顏宗弼這樣的金國親王、常勝統(tǒng)帥而言，比殺了他更恥辱。

而這一槍，這一敗，將徹底擊碎金軍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

“大元帥！”張憲率親軍趕來，見譚淵無恙，長舒口氣，“可惜讓金兀術(shù)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弊T淵淡淡道，“這一槍，夠他養(yǎng)半年傷。半年時間，夠我們拿下汴京，拿下河北，拿下燕云?！?/p>

當完顏宗弼肩頭中槍、被親衛(wèi)拼死救走的那一刻，金軍最后一絲斗志，徹底崩碎了。

主帥重傷敗逃，帥旗倒地，中軍潰散——這些畫面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整個戰(zhàn)場。那些還在抵抗的金兵，那些還在試圖組織防線的軍官，那些還在做困獸之斗的鐵浮屠殘部，全都陷入了絕望。

“四太子跑了！”

“大纛倒了！”

“敗了！敗了！”

恐慌如野火燎原。先是中軍，然后是兩翼，最后連后軍也開始潰散。士兵們?nèi)酉卤?，脫下甲胄，只為跑得更快一些。軍官的呵斥、督?zhàn)隊的刀鋒，此刻都已失去作用——當十萬人同時崩潰時，任何紀律都形同虛設(shè)。

虎頭峪北側(cè)，楊再興率五千騎兵如虎入羊群，追殺潰兵。這位猛將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終于得以發(fā)泄。

“兒郎們！”楊再興馬刀高舉，“隨我殺！一個不留！”

“殺——！”

五千騎兵分成數(shù)股，如數(shù)把梳子，在潰兵群中來回梳理。刀光閃過，人頭落地；馬蹄踏過，骨肉成泥。金兵哭嚎著奔逃，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shù)。

東側(cè)，蕭青鸞已解決完拐子馬，正率部向中央戰(zhàn)場合圍。見金軍潰敗，她鳳目一寒：“傳令，截斷北逃之路！降者不殺，頑抗者死！”

八千騎兵迅速展開，如一張大網(wǎng)，罩向潰兵。許多金兵見逃生無望，跪地投降，兵器扔了一地。

西側(cè)，張憲率背嵬軍重步兵穩(wěn)步推進。他們不急于追殺，而是如移動的城墻，將潰兵向中央驅(qū)趕，與楊再興、蕭青鸞部形成合圍之勢。

“降者免死！跪地不殺！”宋軍齊聲高呼。

這呼聲如同最后的催命符。更多的金兵放棄抵抗，跪倒在地。放眼望去，虎頭峪北面曠野上，黑壓壓跪倒一片，足有數(shù)萬之眾。

但也有部分金軍殘部仍在頑抗。其中最大的一股約三千人，由金軍猛安完顏阿懶（前章投降的完顏阿懶之弟，同名）率領(lǐng)，結(jié)圓陣死守一處高坡，試圖為潰兵爭取時間。

楊霆率背嵬軍殺到，見此陣勢，冷笑：“負隅頑抗！傳令，弩手上前，床弩準備！”

五百弩手迅速列陣，三弓床弩架起。完顏阿懶在陣中看得清楚，知道今日必死，嘶聲吼道：“兒郎們！橫豎是死，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三千殘兵做最后沖鋒。

但他們面對的，是宋軍最精銳的背嵬軍，是剛剛?cè)珰炶F浮屠的勝利之師。

“放！”楊霆令旗揮下。

弩箭如雨，床弩如雷。沖鋒的金兵如割麥般倒下，尚未接戰(zhàn)，已損失過半。

“槍陣，進！”楊霆再令。

長槍如林，步步推進。殘存的金兵撞上槍陣，非死即傷。完顏阿懶揮舞狼牙棒，連砸三名宋軍，但很快被數(shù)桿長槍同時刺中，釘死在地。

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覆滅。

至此，虎頭峪戰(zhàn)役徹底結(jié)束。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戰(zhàn)場上尸橫遍野，殘旗斷戟隨處可見。鮮血匯成溪流，在寒冬中漸漸凝固。烏鴉成群飛來，在尸堆上盤旋，發(fā)出凄厲的叫聲。

但宋軍將士無暇感傷。他們開始打掃戰(zhàn)場，救治傷員，收押俘虜，清點戰(zhàn)果。

楊霆策馬來到一處高坡，望著眼前景象，忍不住仰天長嘯：“三年了！三年了！老子終于等到這一天！”

周圍將士無不落淚。這些百戰(zhàn)老兵，大多經(jīng)歷過靖康之變，親眼見過金兵屠城，見過袍澤慘死，見過山河破碎。今日這場大勝，不僅是一場戰(zhàn)役的勝利，更是三年屈辱的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