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一騎探馬沖破暮色，直抵中軍：“報——金兵先鋒已追至三十里外，全是輕騎，約百余人！”

“來得正好?！弊T淵眼中寒光一閃，“傳令下去，按新編隊形行軍。我們要給這位急于立功的百夫長，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p>

夜色中，整編后的軍隊悄然開拔。

與前幾日的倉皇不同，這支隊伍行進間自有章法，斥候前出，兩翼護衛(wèi)，中軍押后，雖沉默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氣勢。

趙福金坐在馬車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白日里譚淵與劉正彥那一戰(zhàn)的場景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個如同天降的男子，不僅將她從金營煉獄中救出，如今更是在為她，為這個飄搖的新宋，一刀一劍地劈開前路荊棘。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現(xiàn)出的果決與狠厲，讓她既心驚又莫名安心

“帝姬。”熟悉的嗓音在車外響起。

譚淵策馬與馬車并行，“前方即將進入山區(qū)，路途難免顛簸?！?/p>

“無妨?！壁w福金輕聲應道，稍作遲疑，還是問出了心中縈繞的不安，“譚將軍，我們……真的能在江南站穩(wěn)腳跟嗎？這一路艱險，金兵又窮追不舍，內(nèi)部亦非鐵板一塊。”

譚淵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只要有帝姬在，大宋的旗就不會倒。終有一日，我們會帶領王師，打回汴京?！?/p>

他的話像一陣沉穩(wěn)的山風，驅(qū)散了趙福金心頭的迷霧。

她輕輕“嗯”了一聲，心底漸安。

翌日清晨，隊伍行至一處險要之地。

兩側山崖如巨斧劈開，陡峭嶙峋，中間通道僅容三騎并行，上方云天一線，正是兵家所謂的“死地”。

譚淵立即抬手，全軍令行禁止。

他親自帶楊霆、蕭青鸞等心腹策馬勘察地形，登高望遠，將峽谷內(nèi)外形勢盡收眼底。

“天賜良機！”譚淵目光銳利，立即召集眾將于臨時支起的軍帳內(nèi)議事。

當他提出要在此設伏，殲滅金兵追來的先鋒時，帳內(nèi)頓時一片嘩然。

苗傅第一個跳出來，滿臉難以置信：“逃都來不及，還要回頭去打金兵？這豈不是自尋死路！”

另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將也顫聲附和：“金兵鐵騎，來去如風，野戰(zhàn)無敵！我們這些殘兵，甲胄不全，如何能正面纓其鋒芒？將軍，三思啊！”

帳中眾將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恐懼與不信任。

譚淵目光如炬，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沉穩(wěn)如磐石：“自新宋軍南下，與金兵小股部隊遭遇四次，我軍可曾一??？諸位莫非忘了，昨日劉正彥是為何授首？”

提及劉正彥，帳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那血淋淋的教訓猶在眼前。

就在這時，趙福金緩緩起身。

她面色雖仍略顯蒼白，但眼神清澈堅定，聲音傳遍帳內(nèi)：“諸位將軍，譚將軍算無遺策，用兵如神。我等既已奉他為主將，自當聽令而行，上下同心。此戰(zhàn)，關乎我軍存亡士氣，本宮相信，在譚將軍調(diào)度之下，我軍必勝！”

帝姬親自表態(tài)，擲地有聲。

眾將見狀，只得壓下疑慮，抱拳領命：“謹遵帝姬令！愿聽譚將軍調(diào)遣！”

晌午剛過，烈日炙烤著峽谷。

百夫長徒單鐵魯一馬當先，率領百余金兵精騎闖入峽谷。

他立功心切，又欺宋軍羸弱，竟未派斥候仔細搜索兩側山崖。

“宋狗就在前面！擒殺趙構者，賞千金！”徒單鐵魯揮舞著粗重的狼牙棒，咆哮著催促隊伍加速。

金兵騎兵在狹窄的谷道內(nèi)拉成一條長線，陣型已亂。

眼看金兵大半已進入伏擊圈，譚淵立于山崖之上，眼神一厲，猛地揮下手臂：“放！”

霎時間，兩側山坡上滾木礌石轟然砸下，箭矢如疾風驟雨般傾瀉！

谷底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與滾石轟鳴聲響成一片。

“有埋伏！結陣！結陣！”徒單鐵魯又驚又怒，揮舞狼牙棒格開箭矢，卻無法阻止隊伍的混亂。

就在金兵陷入混亂之際，楊霆率領一隊長槍手從前方谷口殺出，堵住了去路?！敖鸸肥芩?！”

“找死！”徒單鐵魯怒吼一聲，催馬直取楊霆。

他力大無窮，每一棒都勢沉力猛，狼牙棒帶著惡風橫掃。

楊霆揮舞九環(huán)大刀硬接，竟被震得虎口迸裂，大刀幾乎脫手，連人帶馬被逼得連連后退，險象環(huán)生！

戰(zhàn)至二十合，楊霆一個疏忽，狼牙棒擦著他的肩甲而過，帶起一蓬血花。

“楊統(tǒng)領小心！”士兵們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騎如閃電般從西側山坡沖下。

譚淵策馬如一道黑色閃電，從側翼直沖而來！手中長槍劃破空氣，直刺徒單鐵魯面門！

徒單鐵魯感到腦后惡風不善，急忙回棒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人胯下戰(zhàn)馬同時人立而起，嘶鳴不已。

一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就此展開。

徒單鐵魯仗著力大兵沉，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風，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欲將譚淵連人帶馬砸碎。

譚淵卻如靈猿般矯捷，槍法刁鉆狠辣，并不硬拼，而是憑借高超的馬術和身法周旋，槍尖專攻其必救之處與甲胄縫隙。

狼牙棒擦著譚淵的肩甲掠過，帶走一片甲葉。

譚淵的長槍也在徒單鐵魯?shù)谋郯蛏狭粝乱坏姥邸?/p>

兩人在狹窄的谷地中馬蹄交錯，刀來棒往。

轉(zhuǎn)眼便是三十余回合，看得雙方士兵心驚肉跳。

徒單鐵魯久攻不下，心浮氣躁，破綻漸露。

一次全力砸擊落空后，中路門戶大開！

譚淵眼中精光爆射，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zhàn)馬前沖，手中長槍如毒蛇出洞，抓住電光石火的瞬間，避開狼牙棒的格擋軌跡，精準地刺入了徒單鐵魯頸甲與胸甲之間的縫隙！

“呃?。　蓖絾舞F魯受傷滾落馬下，狼牙棒脫手墜地。

不待他起身，譚淵的劍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這一槍，是為汴京冤魂?！弊T淵聲音冰冷，手腕一送，結果了這位金軍悍將的性命。

徒單鐵魯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脖頸的槍尖，氣絕身亡。

“百夫長死了！”

主將陣亡，剩余的金兵頓時斗志全無，在新宋軍的圍攻下，很快被全部殲滅。

盤點戰(zhàn)況，此役雖全殲金兵百余精騎，但宋軍也付出了陣亡七十余人的代價，其中大多是苗傅部下的原康王舊部。

看著戰(zhàn)場上陣亡將士的遺體，譚淵眉頭緊鎖。

以多打少，占據(jù)絕對地利，仍付出如此慘重傷亡，可見這支軍隊的戰(zhàn)斗力遠未成型。

軍備、訓練，皆是日后重中之重。

盡管如此，這場勝利依然極大地鼓舞了全軍士氣。

當譚淵提著徒單鐵魯?shù)氖准壏祷卮鬆I時，所有將士無不心悅誠服，就連一直陽奉陰違的苗傅，此刻也真正低下了頭。

無論是趙構舊部還是新宋軍將士，望向譚淵的目光里，所有質(zhì)疑的聲音都煙消云散，只剩下徹底的敬畏與信服。

苗傅等人更是心有余悸，暗自慶幸未曾真正與之為敵。

“清理戰(zhàn)場，厚葬陣亡弟兄?！弊T淵下令，語氣沉凝，“我們總算暫時摔掉了身后的尾巴，可以安穩(wěn)一段時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