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淵故作沉思狀，環(huán)視眾人：“黃大人所言極是。今夜來的只是小股偵騎，若是金兵大部隊到來，我們恐怕……”

他故意停頓，讓每個人都能想象到那可怕的場景。

眾人聞言更是面如土色，紛紛點頭如搗蒜。

譚淵趁機提出：“為防萬一，請允許末將重新布防，加強警戒。”

苗傅、劉正彥躲在人群后，本來還想反對，但一想到昨夜自己躲進糧車底下的狼狽模樣，頓時沒了底氣。

“準！準！”趙構(gòu)連連點頭，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一切都聽將軍安排！”

譚淵立即開始調(diào)兵遣將。他名義上是加強防務(wù)，實則暗中調(diào)整布防，為接下來的行動鋪路。

“楊霆，你帶人守西面，那里最易受襲?！?/p>

“青鸞，騎兵分成三隊，輪流在營地外圍巡邏?！?/p>

“陸先生，請你清點傷亡和損失。”

在譚淵的指揮下，混亂的營地很快恢復(fù)了秩序。

康王軍的士兵見識過新宋軍的戰(zhàn)斗力，又見他們待人和氣，不像苗傅、劉正彥那般作威作福，大部分都心甘情愿地聽從調(diào)遣。

趙構(gòu)看著譚淵雷厲風行的作風，稍稍安心，但雙手仍在微微發(fā)抖：“有譚將軍在，本王就放心了?！?/p>

黃潛善、汪伯彥躲在一旁竊竊私語，苗傅、劉正彥則遠遠站著，既不敢反對，又不愿上前。

對他們來說，現(xiàn)在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爭權(quán)奪利，等逃到江南再說。

天亮時分，譚淵向趙構(gòu)匯報：“殿下，昨夜一戰(zhàn)，我軍傷亡二十七人，殲敵四十五人，俘虜五人，繳獲戰(zhàn)馬十八匹。”

“好！好！”趙構(gòu)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但隨即又緊張地東張西望，“譚將軍立下大功！”

“但是，”譚淵話鋒一轉(zhuǎn)，“據(jù)探馬回報，附近確實有金兵大部隊活動的跡象。為安全起見，末將建議立即拔營南下?！?/p>

趙構(gòu)聞言，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連聲道：“將軍說得對！傳令下去，即刻拔營！”

黃潛善、汪伯彥等人更是恨不得插翅而飛，紛紛催促：“快！快！收拾東西出發(fā)！”

在恐慌情緒的驅(qū)使下，康王隊伍倉促收拾，繼續(xù)向南行進。

這一次，譚淵的新宋軍被賦予了行軍布陣的重任，這給了他更大的行動自由。

行軍途中，楊霆悄悄靠近譚淵：“將軍，昨夜真是可惜?！?/p>

譚淵微微點頭：“無妨，機會多的是。連老天都在幫我們制造混亂?！?/p>

“明白?！?/p>

趙福金騎馬來到譚淵身邊，輕聲道：“譚將軍，昨夜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及時穩(wěn)住局勢，恐怕……”

“帝姬過獎了?！弊T淵看著她，“倒是帝姬臨危不亂，讓末將刮目相看?！?/p>

趙福金臉一紅：“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看著趙福金離去的身影，楊霆低聲道：“將軍，帝姬確實比康王強多了?！?/p>

譚淵目光深邃：“所以，我們更要助她登上那個位置?！?/p>

……

天色剛蒙蒙亮，康王的隊伍就在恐慌中倉促啟程。

人馬雜沓，車轍凌亂，顯是倉皇出奔之象。

譚淵派出的斥候張武，每隔一個時辰便帶來警訊：“后方十里發(fā)現(xiàn)金兵游騎！”“金兵斥候已逼近五里！”

每報一次，隊伍就慌亂一陣。

趙構(gòu)在馬車里坐立難安，不時掀開車簾向后張望，臉色蒼白如紙：“快！再快些！”聲音嘶啞，仿佛金兵的鐵蹄已經(jīng)踏在身后。

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黃潛善、汪伯彥，此刻也顧不得體面，在顛簸的馬車里東倒西歪。

黃潛善的官袍被汗水浸透，汪伯彥更是嘔吐不止，兩人連聲哀嘆：“這、這何時才是個頭啊……”

苗傅、劉正彥這兩個“逃跑將軍”一反常態(tài)，爭著要走在最前面。

譚淵順勢將他們安排在前鋒，既消除了他們的戒心，又讓他們遠離了趙構(gòu)。

譚淵精心安排了行軍序列：苗傅、劉正彥率部為前鋒；陸明遠與蕭青鸞護送趙福金緊隨其后；楊霆率領(lǐng)精銳護衛(wèi)帝姬；趙構(gòu)及其親信文臣被安排在隊伍正中；譚淵親自率領(lǐng)新宋軍殿后。

這樣的部署看似以趙構(gòu)為中心，實則將趙福金與康王有效隔開，更讓苗傅、劉正彥無法及時回護。

譚淵的真實目的，是要通過急行軍耗盡康王軍的體力，待他們疲憊不堪、倒頭就睡時，便是刺殺行動的最佳時機。

譚將軍深謀遠慮啊。楊霆在馬上低聲對李大牛說，這樣既能保護帝姬，又能...

他沒有說完，但李大牛已經(jīng)會意。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趙構(gòu)為了盡快趕路，竟連午間歇營都取消了，只讓眾人邊走邊啃些干糧。

他自己雖然坐在馬車里，卻被崎嶇山路顛得七葷八素，不時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烈日當空，隊伍在崎嶇山路上艱難前行。

到了午后，整個上午的急行軍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士兵們步履蹣跚，文官們更是叫苦連天。

這時張武又帶來警訊：“金兵斥候已增至二十余騎！”

這下連叫苦的人都閉上了嘴，只能咬著牙繼續(xù)趕路。

與眾人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趙福金。

這位自幼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帝姬，雖然臉色蒼白，卻始終挺直腰背，甚至不時下馬步行，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陸明遠看在眼里，暗自點頭；蕭青鸞更是心生敬佩；楊霆則更加確信譚淵的選擇沒錯。

一直到太陽快下山了，眾人實在走不動了，紛紛叫停。

殿下，我們實在走不動了...黃潛善喘著粗氣，再走下去，恐怕要出人命??！

趙構(gòu)自己也累得夠嗆，只好下令：找個地方休息片刻。

于是，譚淵讓隊伍慢行，尋找合適的駐營地點。

黃昏時分，隊伍來到一處險要的山谷。

兩側(cè)山勢陡峭，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可以通過。

此地易守難攻，正好過夜。譚淵向向已經(jīng)癱軟在馬車里的趙構(gòu)建議。

趙構(gòu)早已精疲力盡，也不知是啥地方，立即同意：就依將軍所言。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虛弱地點頭。

營地迅速搭建起來。

疲憊的士兵們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倒頭就睡。

連本該值夜的哨兵也都倚著兵器打盹，整個營地警備松懈，正是譚淵想要的效果。

譚淵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夜深人靜時，譚淵與楊霆在預(yù)定地點會合。

“張武、李大牛等七人已就位?！睏铞吐暤?，“陸先生和蕭統(tǒng)領(lǐng)已護送帝姬到安全處歇息，其它新宋軍也安排在帝姬外圍休息?！?/p>

譚淵望向趙構(gòu)大帳的方向，那里只有零星幾個打盹的守衛(wèi)：“時機已到，按原計劃，丑時動手?！?/p>